玩味的表情,蚕食迷途的灵魂;深邃的目光,不威自怒般压迫。虎兕相逢,谁生谁灭。贺宛抹了一把血迹,注视着侍卫收拾现场。“去禀告圣上,就说有人夜闯含章殿。”
侍卫们俯首,回头走了几步被叫住。“一个人就行,你过来……”
趁着启禀靖元帝的空子,含章殿内所有侍卫身上都被灰土拍满。究竟是玫炀余党未剿,想必彻查之后会有答案。百鬼有一条约定俗成的规则,那便是执行任务时偶遇劣势祂们都会选择舍弃一部分手下拿来顶缸。只要自己尚未离开含章殿,或许就可以理清百鬼蛛网一直潜伏在皇宫的秘密。
而靖元帝那边一波未平又闻一波又起,气愤地连手中盏茶都摔了。一而再挑战自己底线,龙颜大怒后下旨将皇宫内外翻了个底朝天。待查到含章殿时侍卫拦住要去回禀郑宣的人,只叫了贺宛过去。含章殿上下奴婢该搜身的搜身,就连寝榻也没放过。贺宛按照计划回复所见情形,主动随着奴婢们搜身。
奉旨的侍从们俯身行礼,“姑娘其实不必一起,皇上心里明镜似的。姑娘在这受了委屈,哪兴再赔一把的。”
“无事,皇上好意还请大人代为感谢。宫里眼杂理应谨慎些,皇上更要保重身体。方才我不跟着,底下人未必没有抱怨的。反教他们落了口舌,岂非我的罪过。”
贺宛没有急着把自己择干净,而是借宫里倚贵欺人将矛头外指。靖元帝不是什么昏君,侍卫如此回禀应当会越发警觉;此时薛恒将高冲越狱的事情也报告给他,“一未能替皇上分忧,二使娘娘受到惊吓。卑职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
贺宛在靖元帝身后翻起白眼,对于鹦鹉学舌她不屑一顾。靖元帝走上前去,王者之相映入眼帘。“上赐予命,王亦为庆。天神地祗,不辱昭圣。”
语罢贺宛身后一侧烛光微弱,宛若邪魔乱道。她与靖元帝甚至跟薛恒各执己见,性格迥异。彼时良禽择木而栖,玉雀待时至飞。
早在宫宴开始前夕,靖元帝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那夜他纵享声色,品美酒佳肴。忽有一名仙姬前来引路,带他周游天际。抬眸只见青鸾盘于石柱,帝与青衣宫主彻夜长谈。时隔今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应着盈娘转世隐于田的传言,想必那个梦不是空穴来风。
靖元帝命人点上甜香,“朕这会还要批复奏折,你们两个去瞧瞧皇后吧。”
薛贺二人行礼,肩并肩漫步宫院。才下过雨的院里积了不少水,牛车扬长而过。耳闻靖元帝深夜传了召侍寝,贺宛瞥见坐在牛车里的人面露难色。这不是什么喜兆,两人眼下乏得不愿多想只当路过。
含章殿外一声尖锐的哭声传来,想是皇子饿了。由于时间仓促奶娘还没寻到,郑宣亲自哺育。她的眼睛红了一圈,人也清瘦许多。“薛恒呢?”
贺宛怔怔回神,俯身放下床尾一半轻纱。“薛大哥现正在含章殿外守着,娘娘是有什么事。”
郑宣说了个理由打发贺宛离开,月光下的影子越拉越长。贺宛顺着台阶坐下,安静地托起下巴。薛恒衣襟有渗血的迹象,帝后面前尽量保持正常的他终于露出马脚。贺宛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毕竟作为杀手受点伤是家常便饭。
这是难得不用费心的夜晚,即便偶有打骂声音传来。黎明之后大家都会重新站起来,各忙各的。或许是贺宛投来的眼光太过炽热,弄的薛恒很不舒服。“收收你的眼睛,这点子伤还用不着你的怜悯。”
贺宛掀开袖角朝他晃晃手腕,“我们也算同病相怜,何来怜悯一说。该不是你劫狱不顺,无故拿我出气罢了。”
出气是假的,不顺倒是真的。“对方是冲着杀人灭口来的,高冲的百鬼身份也是假的。而我们今后在宫里的处境是顺是逆,全靠造化了。”
处在深宫的低卑宫人,他们性命朝不保夕。身为百鬼杀手的他们性命也从不属于自己,“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一直所尊奉的信念本来就是错误的呢。”
薛恒错愕地回头与贺宛对视,郑宣对他来说恩重如山。贺宛泄气地叹道,“我不喜欢旁人说我是什么神转世,听的多也麻木了……”
此时牛车再次煞风景般地穿过宫道,颇有萧瑟悲凉之感。车上妃嫔衣衫不整,就连挂在脸颊上的泪珠儿都看得一清二楚。石阶对面两人心知肚明,看似容宠的背后暗藏来自帝王的训辱。
牛车颠簸瞬间只见车上的人踉跄着倒在轱轮旁,凄楚的模样令贺宛心头一酸。只见死死抓住眼中神明的步履,贺宛仿佛就是她此刻唯一的活路。
无能为力的嘶吼;身不由己的苦痛。冥冥中,好似有人推着贺宛往前俯首。贺宛手掌被抓的满是红印,脚前人的魂仿佛被带走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