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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狼营虚报饷军银 清蝉寺瞒渡经卷金(第1页)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早起时还带着阵阵寒气。靖元帝夜宿含章殿,寅时便急急地传召贺宛。踏入正门贺宛就觉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她用余光瞥见靖元帝外衣未穿故而低头道。“陛下传唤的急,不知所谓何事……”

靖元帝半阖双眼,由着侍女侍奉。“俗话说擒贼先擒王,玫炀公主驸马虽已身死。但他的老家清蝉寺尚未得剿灭。可巧你昨儿回来,朕允你前去清蝉寺走上一圈。”

贺宛一怔,微微抬头又低下。“前娘娘才去过,这番是要陛下替奴婢寻个新由头了。”

还未等到回话,画妍得旨而出。只见她捧着用金丝络过的方巾,靖元帝之本意不言而喻。出宫上香为郑宣还愿,就须是帝妃身份。而含章殿内外又都是自己的眼线,晚间何人伴驾便可随意指认。贺宛咬破手指将血象征性滴印。然与靖元帝对视,他方唤人用鸡血再次点染。

靖元帝身边的老太监清了清嗓子,宣读早已拟好的圣旨。“咨尔严氏霁纱,品行端正。性敏柔嘉,克遵妇道。思赞淑缜,早彰敬恭。朕受天命亦乾守皇极,今册封严氏霁纱为美人。望其翊佐中宫,永承帝恩。”

贺宛接旨,跪行叩谢之礼。严霁纱这个假名字是进宫后薛恒随口起的,没成想现如今竟也发挥了作用。早省完成贺宛辞别帝后,她与车夫合计从含章殿后角门绕出去。

靖元帝拨来的车夫是极稳当的,贺宛自顾坐在牛车里养神。随侍的画妍也面露困意,略显颠簸的牛车此时犹如催眠剂一般管用。

行至晌午车夫寻了块空地,把牛牵去喂了。贺宛目光呆滞,意识还不是很清醒。见画妍有起身的动作贺宛眼神示意坐下,“不用忙活,你们该吃吃。我还不饿,末了给我留一块糖饼就好。”

话罢倒下继续歇息,阴雨连绵不绝。远处山脉似有若无,她回头与车夫道。“再往前走便是下坡,这天不好车轱辘怕是会陷泥里。我对周遭不熟,可有别的路通往清蝉寺。”

车夫摘下草帽看了看天,“这条小路原是清蝉寺进宫方便所修,眼见今儿天公不作美。娘娘所忧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若走大道便要耽搁……”

贺宛笑着摇头,“您还是与先前一样唤我姑娘罢,礼佛根在心诚。我等冒雨,即便偶有耽误想来寺里也会理解的。”

几人吃饱喝足继续赶路,中途贺宛心绪不宁。杀气不是源自周围,只是从她的脑海闪现出一个人来。血味堵在嗓口向上翻涌,车夫身子歪屈。“姑娘,后方有人……按理说不应该呀,这条小路没几人知道的。”

贺宛吐了血略感不适,随即耳后真切传来急促的嘶吼声。“可能甩掉他们?”

车夫不语的态度已然表明,贺宛掀开帐帘向随侍的兵士要来弓箭。然后吩咐他们照例行驶,自己则回头对付。但是后方的车队好似没有敌意,拐入一个岔路口就消失不见了。贺宛隐约注意到带头骑兵身上的铠甲,握在手上的狼纹军旗随风飘扬。那分明是漠狼营的军队,他们此刻应守城戍边。而此时军队行迹诡异,似是在转移什么贵重物品。

眼下贺宛若要求停住反追漠狼营的骑兵显然不太现实,她只得将这件事暂且放在脑后。而另外一边漠狼营的统领萧慕则恰与贺宛对视,将对方的脸深深刻在记忆中。他身边的副将任述驾马靠近,“大哥,方才前面牛车上的女子眼神凌厉,不像是宫中的人。虽不知她往哪去,但她这个人定要灭口的。”

萧慕则不想现吃人命官司,侧头道。“你昏头了,早时就有宫中内应递来口信。靖元帝传召侍寝,新封了一名美人。我就奇了,守着含章殿的正经主子不闻不问。咱们这位皇帝心大得很,还当自己是二十出头的少年么。”

任述勾唇一笑,“我看那小美人不过如此,量也兴不起什么风浪。即便咱们转移军饷被她看见,料她也不敢汇报给皇上。大哥什么世面没见过,这次就赏给小弟罢。”

见手下起了歹意,萧慕则默许为之。“别耽误太久,玩够了记得回军中汇报。回头皇上若问起,就寻个理由提上去。切记灭口就要灭的彻底,做的干净。”

既然顶头老大如此开口,任述自是哼着哈着应下。即刻纵马改道逆行,却不知贺宛早已与随侍画妍互换衣物。由画妍扮美人,替为上香还愿。好在画妍还不算太笨,愣是赶在住持闭门修行前挪步禅房歇脚。

彼时贺宛登高巡视,茂密的树枝在掩盖自己身形的同时视线却变得格外受限。所幸自己听觉尚未退步,意料之中的马蹄声终于响起。“为何偏偏只他落单……薛恒素日里没少骂他们是群色徒,仗着行军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今儿且放过,待寻了那一队的再来收你。”

随后只听得树枝簌簌,贺宛顺着山路继续向前。远远望见山中酒家门前站着几名兵士,把酒言欢。贺宛估摸漠狼车队所载之物似千斤重,无论怎样转移总要有些动静。此刻却不翼而飞,贺宛索性滑下枝干。但又不敢离得太近,只躲在一棵根茎粗大的树下。

几名携着酒囊的兵士各自分散,彼此唠着糙话。声音依依稀稀的传来,虽听不真切但观丑陋的面目也能看出其心不轨。任述不在他手下的兵自然按耐不住,“要我说任老大什么都好,就是见一个爱一个。哪天称心了,连我们都顾不上。依我看任老大就该把那小美人儿带回来,有什么福咱们弟兄同享才是正理。”

对面喝了一口烈酒,勾唇道。“别提那小美人儿了,你们听说了么。如今正得风头的可是英王骞的侍妾,先是跟着郑宣出入宫闱。玫炀公主驸马出事,连皇帝老儿都允了那娘们的审讯。咱不得不佩服那小娘们儿,为长留宫中脸都可以不要。”

“怎么说?”三四个弟兄围过来,“那娘们的琵琶弹的最好,话说着就能飞黄腾达。玫炀公主驸马再不济当年也是官仕出身,教她一闹腾什么都没了。如此风尘,白白便宜了她。”

靖元帝在位时期虽断了贫寒子弟上升的路径,但颁布的田制使得农户自给自足。满足自家富裕的同时,面对赋役也不发愁。贺宛万没想到某日会从这些愚昧无知的人嘴中谈起自己,只怕将来盛世难再。

血脉相承的皇亲各自为王,虎视眈眈。而她自愿以女子之躯安身朝堂,为的就是削弱诸王势力。而同样察觉大势已去的朝臣因直言上谏或杀或贬,自己天生的好皮囊在这群人眼中也不过祸水起源。

兵士笑声渐远消逝,贺宛趁着混乱捡到他们丢失的一块碎银。她越发觉得不对头,于是打算继续跟踪。先前于含章殿,贺宛无意听见靖元帝与朝臣议论军饷的问题。此次拨给漠狼营的军饷比先前多了整整一倍多,可见私吞甚多。

所谓眼见为实,贺宛却没有得到充分确凿的证据。且靖元帝旨意原在清蝉寺,旁的情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于是她借着惯性下腰拽着树干撕开漠狼军旗的一个角,以这种略显狼狈的姿态翻身。

待她回去后忽见清蝉寺大门紧闭,想是过了时辰。贺宛拣了处偏僻南墙,直到耳边没有脚步声响起才从墙头跳下。载他们一路的老牛嗅到熟悉的气息脚趾开始抓地,从鼻孔喷出的呼吸声略带急促。贺宛上前刚要制止老牛,与屋内开门查看的车夫撞到一处。“呸……哪个瞎了眼的,哦呦呦呦,是姑娘。”

贺宛竖着手指搁在嘴前做噤声状,越过车夫进了屋子。屋里不见画妍等人,瞳中露出些许疑问。车夫忙会意着,因笑道。“那小妹被住持叫去上香,好半天不见回来。”

还愿上香,宫里礼法一向繁琐。贺宛没有回应,紧接着思虑公主驸马的事儿。蒋老车夫是年轻那会就跟着靖元帝的,见多识广。他道高冲是清蝉住持一手带大的,少时因满腔热血被送入学中。大了或为官或从军,老住持一概不管。前儿从宫中忽闻噩耗,闹腾得就连蒋纶一介车夫都耳朵起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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