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宛扬起嘴角笑道,“盘龙珠竟不在阁顶,如此大哥还要抵赖么?”
几个时辰过去局势竟打了个颠,紧接着一碗热水悉数浇在萧闵身上。露出的皮肤瞬间起了不少红疹,贺宛被他生生挡住才算没被热水烫伤。
直到被萧慕则伸出的脚绊倒,萧闵才从背后扶了她一把。如此亲昵的动作,使得薛恒额前碎发都吓蔫了。靖元帝的脸瞬间垮掉,“你碰哪里呢!闵儿还不退下。”
靖元帝刚起来没多久就有坐在蒲席上,贺宛不着痕迹地挪开。萧闵见贺宛稳住才松手退了几步,靖元帝指着距离萧闵最近的侍从喊道。“眼瞎了眼瞎了,没见你主子伤着了。去找消肿止疼的药来,还有将那造孽的畜生押回死牢听候差遣。”
靖元帝示意遣退不少下人,只留下薛贺二人与萧闵。贺宛一介女辈自然不能上手,薛恒接过药膏扯下对方衣袖。入眼的是粗壮的花臂,薛恒不满地啧了几声。好好的膀子纹成这样,非把自己折腾成市井泼皮才算罢了。
萧闵一声不吭,话说着漠狼营就空了头领。只是自己胞弟先前所职,教他也不敢自荐。只是待上完药,以头抢地。“圣上,萧氏管教不严难逃其咎。卑职愿领罪受罚,只愿圣上怜惜我氏。好歹留着血脉,卑职愿做狱役替圣上分忧。”
“你二弟犯了死罪,闵兄可也下得狠心处置?”薛恒顺手一推,正好牵扯到萧闵伤口。弄得他倒吸凉气,靖元帝见薛恒脾性难改只寻了个理由打发萧闵离开。末了眼神示意贺宛起身,让她出去送了几步。
贺宛沉默不语,萧闵看着倒猜出几分。“你也不必在意,就看作我的赎罪好了。”
“何意?”贺宛一时未料出其中意思,萧闵叹着气,回过头注视对方。“如果没有那场兵变,她或许也如你这般。是我杀了她,灭了她的母族……”
如若单单赎罪,萧闵大可找仙师私下做个超生道场。如此这般将自己当成替身,贺宛真真打心里气不过。只是回望时,却不觉红了眼眶。
这时靖元帝身边的侍从传来口谕,萧慕则处以极刑不日就要问斩。萧闵背对着贺宛,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慢着!你屠她全族。非但没有丝毫悔意,至今仍还妄做黄粱美梦。若经历对换,你还如这般想么。”
敢问全族人的性命否,此仇不报非正君。若问到底发生何事,且将时辰往前拨回。靖元帝面前几案凌乱不堪,几册竹简也滚落在贺宛膝前。贺宛抬头只见靖元帝手扶额头,就顺手拣来扔回几案上。话说美人误事,贺宛不过接着演罢了。“圣上若想养好精神,不妨移步栖宝阁。”
栖宝阁属皇家园林,萧慕则曾用阁中宝物号令文武为他办事。此时于栖宝阁逗留的还有靖元帝的妃嫔,一时起坐不便眼看就要被萧慕则回驳。靖元帝命人掌灯,猛地拍了几案。“哪来这么多话,顾及这些个教朕的妾室回避便是。”
话罢贺宛默默于心中对出下策,继而跟靖元帝对视。回避倒是不用,多一个人在场,于自己益处只多不少。何况还能为自己证明的好事岂能错过,于是向靖元帝微笑颔首。不得不说欲擒故纵太能拿捏住靖元帝了,只见他瞪大双眼。“避什么,朕偏要同爱妃一起去……”
贺宛居高临下,站在靖元帝身后俯视阶下囚。用短暂的时间享受权力带来的喜悦感,萧慕则之所以会被处置是因为他的价值已经榨干。留着他只会带累坏众下,亦是靖元帝再一次借贺宛这把刀杀人。
旧日义兄戚珏跪在武骞面前,也是同样的狼狈。高傲的头颅低下,贺宛脑海中只浮现出恶有恶报四个字。侍从的手掌被萧慕则抓的满是红印,可见还是不服气。
靖元帝起身四下的人才敢挪动,贺宛莞尔笑道。“素闻萧将军力大无穷,不妨就为圣上赶车罢。”
坐在车里贺宛才算彻底乏了劲,脑袋呆呆地靠着。薛恒就在车外,她就掀起纱帘跟他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曾在含章殿守夜时,郑宣怕误了哺育时辰特意让自己一直醒着。两个人好不容易捱到天亮,贺宛也得知了许多之前发生的事。
让她最记忆深刻的是萧闵抗婚,萧闵是萧家长子。萧慕则嫡兄,其父萧桐曾与贺昀做过几年同僚。萧民与贺宛两人的娃娃亲也是一早就被前朝魏永帝定下的,只是贺昀野心勃勃。自拥掌位,就将朝廷弄得乌烟瘴气。而当年站出来声称讨伐贺昀的正是萧闵,那时尚年轻的薛恒奉命平定兵变。
“所以萧家上下趾高气扬,正是因为这些?”贺宛没听明白,双手扒开纱帘。薛恒熟稔地紧了紧护腕,侧侧抬头回道。“其实也不全是,贺昀为巩固地位曾不停地提拔自己的身边人;为讨上位者欢心不惜大建行宫别院;为行兵权放任手下草菅人命。他的罪大恶极无可饶恕,所以最后才落得这般下场。”
贺宛听了这些话非但没有快感,心脏反而越发绞痛。想来为幼女寻一佳郎,那人定是最最称心的。贺昀或许称不上是正义的政治家,但愿来生做回寻常仁父。长命百岁,承欢膝下。贺宛老实坐回牛车内,再没了兴致。
靖元帝所为不算荒唐,但也不算理智。经历过兵变唯一可以理解的便是他大封同姓王,这样的决定无疑使得那些生于寒门的志士无缘朝堂。贵族们个个颐指气使,令寒门子弟所不齿、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