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见不平也就罢了,非要这样显示自己的威风么……眼见两人没有停下的意思,贺宛捡起剑用干净的丝帕擦拭。兄弟二字并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尤其还是如此出身。
两人目光如炬,萧慕则面目狰狞。“阿兄,你幼时得母庇佑。为着所谓的大义,你害了我们整个家族……”他恨的咬牙切齿,剑挑起长戟直直冲着贺宛而来。萧闵处于下风是她所未料到,另有萧慕则虎视眈眈。“你这般瞪着我作甚,有人图谋不轨要继位东宫。你们亲兄弟是该明算账,但眼下不是时候……”
贺宛后退几步,挡开直逼而来的剑。若不是萧闵的长戟横担在两人之中,萧慕则怕是早已动了杀机。她见状也只能先等恼火的人静下心,把这个点了炮仗就炸的人惹毛是要吃苦头的。
反观萧慕则不知几时起开始闭上眼睛,大有养神之意。贺宛叹了口气,称武洵才是当下最大的障碍。兄弟还是兄弟,两人该暂且放下恩怨一致对外。武骞尚小易被劫持,由两人去接应几位宗亲最有说服力。以此让矛头渐渐外后扩去,既为上位者表决心又省了自己的脚力。耿文罄不是什么好惹的茬,何必趟这浑水。
话说着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松快不少,萧慕则一声不吭。两人同出一脉,彼此却心怀怨意已久。贺宛正靠在一旁,显然在等待他的回答。“不信任我也就罢了,自家兄长也不信。你是嫌他并非嫡出,还是觉他不配与你共事。”
配不配倒说不上,只不过对自己兄长的做法一直持有偏见罢了。从先前检举贺昀抗婚开始,他这位兄长的行为是一次次令人摸不着头脑。从善是瞧不出的,也没觉得有几分向恶的态度。是本分亦或装腔,皆系未知。
萧慕则还是那副样子,不知道的真当贺宛欠了他几百钱。“他们要借天谕赶尽杀绝,我们不如以牙还牙。至于你……你的话多半也掺了假吧。”
语罢扛起剑搭在膀上,剑尖顺着贺宛抡来。全然不顾她的脸色,萧闵上前解释道。“假不假的,这原也不打紧。先前是我唐突,贺姑娘莫怪。”
以谕代命,以牙还牙。辰时更迭,相生相克。
百鬼杀手同时出动两人,现只需再找出可辖制住武洵的事由便是万事俱备。贺宛眉头一蹙,“那么我们不妨静静下心设想,储君愚钝宫里是人皆知。东宫一旦处于劣势,奸敌不仅会趁虚而入。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连带圣上将性命堪忧。待坐实了东宫之位,他一定会褒奖抬举他的忠臣武将。既已敲定了以谕代命,声势就绝对不能弱。”
相比起嫡子不堪继位,朝堂之上的诸王顾命等才是他眼下的最大阻绊。权力所带来的诱惑使之沉沦,继而令人不知东西。“按照贺姑娘的意思,我们在保护宗亲殿下的同时要大造舆论势力?东宫即便顺利继位,君臣之间仍然存在缝隙。确保朝夕身份,武洵也可借机鸩杀实现自己目的。阻碍没了,他便是最大的受益者。”
萧慕则冷眼旁观道,“所以太子到底怎样,于武洵来说其实关系不大。辰应龙,属旺火相。若将太子安危与他绑在一处,守卫不当便是背了身家性命也难逃其咎。”
如此果是当靖元帝看不透事由,贺宛沉默许久言道。“我知恭王武洵所行不似仁臣,但已威胁到我等性命。兄弟若不能就此连心,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耿文罄一旦领命,你当他会念及昔日同僚之情放过我们?”
满打满算丰县南北通途,中央还横跨着沙河。置无辜百姓不顾,甚至倾尽家私招赘亡命之徒替自己卖命。野心昭然,自然怪不得他们会有这般评价。
此时远在另一县的武光侧头看向比自己大了整整一辈的武洵,“那以洵叔的意思现如今当务之急不是满县百姓,而是活捉百鬼杀手?”
武光淡然一笑,大有贼眉鼠眼之面。“王弟到底年轻,此次大涝正是映当下局面。我等不替圣上考虑,难道专等着那群逆党来掀天家的朝堂。”
这般急着为自己脱清干系,与先前预料无二。武光闻声颔首,面不改色地接住话茬。“王叔就是这般想的,此时不安人心如何抗敌?稍有不慎眼前的丰县非但不保,更将远在皇城的圣上置于水火之中。”
薛恒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能言语,巴巴地杵在原地。武洵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这朝上谁见了王弟不得夸一句文武双全,百鬼不过一介血徒。哪比得上王弟威武不屈。”
话音刚落在场目光纷纷撂在耿文罄身上,从不起眼的洒扫一跃而上为宗亲随侍。想来是身怀绝技,不然不会深受武洵赏识。
耿文罄在百鬼中名号苍翦,□□上赫赫有名的刺客。论资论武更是排在贺宛薛恒之前,这便是以牙还牙的原因。别说是一挑一,就是几人共同出手怕是远远不及。
每个加入百鬼的杀手犹如烈火涅槃,沦为血徒走狗的同时。从祂们接受第一个任务开始,曾经的自己就已不复存在。
烙在肌肤之上的蜘纹时刻在警醒这具身体的主人,理应天意纵横江湖。正如这样没有背景,不明出身的随侍皆被列入死亡名单。死的死,残的残。
风月同天晓青色,廊下尸骸血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