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掷罗绸醉墨戏雄双 慰泉灵新妇埋药根(第2页)

耿文罄从旁走过好几圈,棺木所用木材虽是上等但也未见逾矩。宗祠内佛士祝祷声入耳,武骞支起耳朵问道。“寻常丧事,也有佛士祝祷么。”

武光摇摇头,皱眉道。“没有,许是圣上特批的。才路祭时,你们有没有见一个奇怪的人。”

自打出了崔氏老宅,耿文罄就觉异诧。一路上频频用拇指压住剑鞘,以便随时出手。前随众人过桥时又顿感寒凉,那人却迟迟不肯现身。那就索性闭上双眼,从扶柩过桥开始回顾。

传扶柩过桥有一说法,即要停于桥边设以供品。随奠下酒与香,有慰抚亡灵之意。后记忆带入到宗庙停灵,彼时天色阴沉。风卷起片片纸钱,侍从将灵幡立在宗庙大门前。

家眷们按其亲疏分列于宗庙内室两侧,默默垂泪。脚下青石板磨得极其锃明,邓祯起身跪在灵柩旁。双手高高举起砸向灵柩,这一哭便是天人永隔。

长子崔予焉缓了许久,欲俯身搀起邓祯。却被老族长扯了扯衣袖,“这会子也进行多半了,莫去你母亲那边了。”语罢一阵风扬起,他泛红的脸颊被刮地生疼。

小幺这时一路小跑,跪在崔氏老族长崔秉衡身边耳语。沉寂许久的耿文罄忽而警惕地抬起头,眯起眼睛扫视四周。见一陌生女子立于门槛之外待等小幺汇报,“族长,恭王王妃前来祭奠。”

祭奠本无疑处,只是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却格外引人深思。“突闻噩耗,实感抱憾。阿姊日夜操劳,可要注意身子呀。”

贴身的侍女悄悄扶住邓祯的胳膊,继而缓慢直起身与梅宿冉对视。“家丧何德何能蒙诸位宗叔亲临路祭,岂敢再受夫人您的惦念。”

跪伏的时辰久了,邓祯膝盖弯曲时小腿一直在抖。话音刚落方擦拭眼角泪水,下颚紧绷。梅宿冉着一身黑,微微笑道。“都是自家姊妹哪兴如此客套……”

梅宿冉抬脚迈过门槛,穿堂风拂过长明烛火。烛芯摇摇欲坠,险些熄灭。引幡猎猎作响,只见一妩媚身姿缓步而来。裙纱垂及膝间,贴着腿勾勒出一道弧线。继而提起裙摆迈进门槛。两列侍守原低着头,听得脚钏不由看直了眼。梅宿冉的意外来访,打乱了众人的计划。

耿文罄走上前去,“王爷,女眷之事我等不便插手。只是那女人,甚怪。”武光留意瞥了一眼,身形与先前伤自己的妇人倒有几分相似。

如今前有梅宿冉不请自到崔老宅,后有穆倾谴人下毒于贺宛。巧莺一连服侍好几日,总不见好。“女主,您这热一阵冷一阵的。奴婢看着揪心,不妨请裴大人来看看。”

贺宛脸上毫无血色,挣扎着从榻上翻身。“不必,又不是什么大病。何苦劳烦裴大人,我才喝了你递的汤膳。这会子后背酸得很,你来揉揉。”

巧莺笑也不是,站也不是。“女主,您又拿奴婢寻乐子。那药膳不过多加了味姜,服下燥热才算见好些。”话罢俯身继续服侍,贺宛两眼一抹黑。只微微叹气,“算这日子只早不晚,比之前倒凶了许多。腹腰绞痛,夜里难眠。”

贺宛躺了半日辗转着要坐起来,只因乏力又栽了回去。巧莺连叹几声,做不了主。出了这宫,谁替她拿主意。彼时穆倾正于宫外同人见面。“那药是见得慢,这会子天也热。横竖备好那未上漆的棺椁,明儿自会携那奸人尸首来见您。”

穆倾扬唇一笑,“贺宛并非寻常宫妇,你可有相当把握?”晏时安微微颔首,“孙老贼屋里藏一秘籍,多得是损人阴德的法。如今学了去,那一条贱命又能值几个子。”

穆倾着人撂下一包钱两,“既答应了自然不会唬你,事成之后另有重谢。”待她走后,晏时安身边侍从见状走上前去。“侯爷,宫中一向浑浊,您这水蹚得不值。”

晏时安伸手掂量着钱袋,“毒是手段,用哪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血崩,是结果。药食也好,熏香也罢。用过总归有渣,让旁人拣了去也只当女人间的猜忌。哪里想得到我们,穆大人到底是皇后娘娘的亲娘舅。圣上不给面子,娘娘的话他是愿意听的。”

夜里安静,便越发觉得虫鸣恼人。贺宛叹了好几声,怎么躺都觉疼痛不堪。也不知是实是梦,待睁眼时只见榻前有一男子正高举长剑。处于下意识她起身惊呼,又翻了个身滚下床。

“谁!”人摔下榻的声音就连巧莺都被吵醒了,贺宛痛地连翻身的劲都使不出来。“嘶……动不得动不得。”

巧莺点上烛,见贺宛趴在地上。俯身拉扯拉扯就因力气小弄得满头是汗,无奈只好取来药膏就地涂抹。后又听了贺宛的话,淡淡笑道。“女主莫不是疼得都发起癔症了,这哪来的刺客。再说了我才从门外进来,若说真的有是早该灭我的口的。”

巧莺的嘴生得灵,几句话就哄得贺宛回榻上躺着。“快休息罢,明儿娘娘说过要来看你。您休息的不好,娘娘该责罚我了。”

贺宛躺了半柱香不到就又折腾起来,虽不是癔症但总垂泪。问什么也不搭腔,豆大的泪滴在榻上。“姑奶奶,这又是怎么了。您这样折腾奴婢索性不睡了,一直守着你。”

主仆两接连熬到天微亮才算踏实,巧莺半伏在贺宛跟前。她的一只胳膊搭着榻边,原想起身只摸到榻边似有水迹。抬起贺宛手臂是浸透血的裙衫,淅淅沥沥往下滴。“女主!”

巧莺捧着烛台凑到裴既明跟前,“裴大人,夜里传唤得急真是对不住……”裴既明只微微颔首,搭上贺宛手脉时紧皱眉头。“女主身上来得蹊跷,夜里癔症就不是个好兆头。”

巧莺只回忆片刻,随后一句一句复述给裴既明。“早先嚷着又热又冷,躺在榻上就安不下心。被冷汗浸透的中衫我连着换了好几件,谁知后面竟如此止不住。”

裴既明微微偏头见几案上盏尚温,“期间女主可有喝过什么。”巧莺撂下烛台,俯身将药渣子捧给裴既明。“我也是女子,也知这会子不能胡乱烹膳。只熬了些姜汤,其余什么都没加。”

裴既明检查药渣的功夫,巧莺抽出手本将换下的衣衫挪个位置。毕竟男女有别,才被他叫住。“这汤是你熬的?”

这一问得巧莺都愣住了,随后与裴既明对视。“是。”他捻起渣闻了闻,“你在姜汤里加了益母草?”巧莺连连否认。“未曾,您是说……”

益母草本是活血的良药,却引得贺宛淅淅沥沥止不住。“在这宫中害命并不稀奇,只是要查出对方是谁。如此于自己来说有何益处,目的又谓何。”置气血虚寒之人于死地,是宫人惯用的手法。

“如今有圣上与娘娘疼怜,又有大人您的照拂。想是她们有了忌惮,又怕人知道所以才这般顾前不顾后地露出马脚。”

不多时,冷苑上下便翻腾起来。人来问起只回丢了钗环,其余一概不提。势利眼的下人从旁经过,当看了场笑话。“冷苑里的人自然与我们不同,钗环这种不起眼的小物都要起来翻腾。只恨贵嫔替她说了好话,今儿却落得这般下场。”

就连洒扫的奴才听了都觉晦气,“冷苑的主儿不过中看不中用的美人灯,颐指气使的样子是见不得了。日子欢脱来之不易,咱们何不乐呵乐呵。”守夜的那起子也不知从哪寻了瓜果冷粥,东拉西扯地不知聊些什么。

贺宛尚在昏睡也服不下药,裴既明用器具将药丸子磨成末制成药香。“裴大人还有这手艺?”这一燃,满屋药香。“这回可要仔细照料,切勿离开。你听外头翻腾的声音这么大,多少也为女主恢复争取了一些时间。”

中间谢琦与郑宣也曾来探望过,正逢贺宛醒着呢便搀扶着她出去。谢琦陪着用过午膳,见还是一副困乏的样子便回了自己宫。“奴婢恭送贵嫔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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