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大汉回身,不觉贯通了浑身经脉。只见他慢慢逼近,瞬间弓步直刺。武骞连连后退,不慎滑了一跤。大汉的兵器隐隐发出寒颤,在看清站于武骞身后蒙面女的面容后才停住。
那女子扬起嘴角,抬手轻抚面纱。“瞎了眼的,也不看看是谁?”只见身形笔直,众人的注意力便齐刷刷地看向女子的脸。武骞闻声回头,眼中只映出一人影子。“姐姐?”
若说与贺宛容貌相似也就罢了,只是眉眼处冷淡得很。大汉挑起兵器,“阿姊既说了,我等岂有违之理。”蒙面女负手执剑,远远地与耿文罄对视。
所谓借阵风不过如此,耿文罄冷哼一声。“怎么,终于也是按耐不住。从官中不远千里,总不会是劫持来的罢。”
武光走上前去,立于武骞身侧。“王弟,这便是你所说的侍妾?可她怎与…”
武骞眯起眼睛,沉默着摇摇头。彼时风声鹤唳,蒙面女四肢清瘦。腰下轻纱随风浮动,大腿间的刺青清晰可见。“王爷,这位既也是宗亲。何不引了来于妾介绍介绍,还是说妾上不得台面惹王爷笑话。”
武光攥紧手上的剑,剑锋直指蒙面女。“我等可比不过你,竟与间细狼狈为奸。如今坏我王弟名声,你居心何在!”
她眼瞳流转,也不接话。武光继而又走了几步,“素闻侍妾通晓六艺,千娇百媚。今儿得以睹芳容,果真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四个字倒似有千斤重,武光几乎咬牙切齿道。
“我不过一介俗人,怎敢受宗亲的青睐。至于您嘴中所说的狼狈为奸,原不劳尔等费心。”一语罢了,只见耿文罄守在武光身侧。她只是讥讽地笑着,“你与我一样都是百鬼的走狗,对着兄弟自然是明人不说暗话。你我前程不在脚下,何必卑躬屈膝地侍奉宗亲。”
耿文罄抿嘴嗔道,“呸,你要做谁的走狗横竖与我无干。但若为敌,你的下场会很惨。”
蒙面女自然不予理会,环顾四周终于找到一个撂脚点。于是隔着重重人海,将目标锁在未曾言语的萧闵、萧慕则身上。她推剑掷柄,“你们,是打算一直做哑巴么。”
萧氏兄弟二人相互对视,片刻就察觉出其中端倪。若先前贺宛真心托付,此刻变卦非但其意不明。连带从此道上游走,试问又有谁尚可被使唤得动。
拂袖只剩阵阵杀气,几双眼睛尚皆虎视眈眈。武骞心脏只随之跳动,颦笑间便看岔了眼。‘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他双唇颤动,往前走了几步。不视锋刀,无谓死生。眼前只一背影,伸出手却似万般遥远可望不可即。忽而萧慕则的嗓音从后传来,“如此看得甚是满意,要抓我们做下酒菜了?”
蒙面女轻笑掩面,“你这是说得哪里话,我一个女子从不吃酒。”继而把玩着手中物件,“纪王殿下,你说这穗子要如何处理呢。”
那金穗子原是武光的正妻贴身所饰,只是不知怎的竟落入她手。武光眼下乱了方寸,“你要作何?”
蒙面女刻意将穗子凑到武光跟前,“这可是个稀件儿,王爷真是好福气…”她嘴角还扬着笑意,见对方沉默着。原也是劣性难改的主,索性趁着怔神之际竟攀上蒙面女的衣袖。
“不识抬举。”她暗骂道,眼尾即刻泛起猩红。武光抬眸后拽,虚步直逼。“她人在哪!”
他紧紧握拳,指甲将手心扣出痕迹。“妖女,你此番祸乱朝纲。坏人名声,便是要覆了这天下么。”
蒙面女摇摇头,继而发出渗人般的笑声。“为人臣,不逆君;为人夫,又当如何?”
武光登时勃然大怒,拔出利剑指着蒙面女。“她在哪里。”蒙面女居高临下静静注视着,仔细琢磨眼前人的满腔热血。继而不觉笑了笑,眼角细纹暗显。“你要逆君,那方才所说覆天岂不是对自己的悲谶之语。”
武骞也不吭气,言语入耳心中自是气不过。但又猜不准对方意图,越发不敢开口冒犯。不远处蒙面女直着身躯,迟迟不见动手。反观萧闵与萧慕则明明有反抗的能力,在面对圣旨时却甘愿扔下刀剑被缚。
几人连带手下被关进一辆牛车中,蒙面女则跟了关押萧闵与萧慕则的牛车。萧闵不言不语,她就索性坐下有一搭无一搭地跟萧慕则对话。
行至中途,萧慕则也是被絮叨恼了。“若真要覆天,你一个女子掺和什么。常言道一人死罪,六族株连。你自个不愿活了,最后还累及你的族人。”
“我的族人?”这一句话倒让蒙面女气笑了,只灌了几口水。萧闵冷眼旁观,不多时便看出狐狸尾巴。虽不知贺宛年月生辰,但也依稀记得她的莞尔一笑。后似想到什么,靠在萧慕则肩头轻语。“你觉得贺姑娘年芳几何。”
“一十八…”萧慕则将手搭在膝盖上,仿佛将字咬碎了再吐出来。这虽是气话,却也道出其中蹊疑。蒙面女掩袖笑笑,直视正前方。“二位怎得如此沉默,还是说在讨论女人的年芳……”
院外牛车行走动静之大,只见阿坤面色阴沉。急急地跑来回话,邓祯坐于正堂内微微蹙眉。“让我去救他们?今儿老爷的事不见底下的。我不去计较已是最大宽容,这会子巴巴地求我又算什么!”
阿坤屈膝行礼,低头道。“夫人,正是因为老爷的事未完。您就更应该前去制止,老爷若地下有知也会希望夫人如此的。”
邓祯心悸未愈,到底怠懒外人死活。她不点妆红,眉头若蹙。此刻不言语便也已表明自己立场。见有起身之态,侍女俯身搀着她的胳膊。“神佛之下,他命自有定数。因与果相生相灭,岂能随意更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