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了这个,连课业也抛到脑后?”
乔菱摸摸收回手,规规矩矩搁在膝头上,肩膀微微一垮,叹气道:“这些什么子,什么曰的真的太无聊了,就不能好好说话么,而且天天读这些大道理,也不能当饭吃。明明我已经认字,也会写字,何必非要被那些东西捆着,书上写的东西很多都不对。”
她嘴上抱怨,内心却早翻了个白眼。
乔菱心想,我一个现代人,什么语文数学地理物理没学过?哪跟这些古代人一样,困在几本旧书里,更何况那些大道理总有压迫女子的言论,她打心底里最厌烦这些了。
邓易之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残留的糕点余温,细细思索起了她和别人的不同,他想起她写过的文章,但是字却和他们写的不一样。唯独她写的字笔画简练利落,没有复杂的笔画,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想来是如她本人一般,不受世俗章法的约束,才自创了这般简介灵动的字体。
他缓缓道:“书里的道理,本就不是用来捆人的,若是觉得有些言论刺耳,便当耳旁风。倒是你,都两年了,还是这么冒失?当年在学堂你就爱这般调皮捣乱,如今倒是半点没变。”
乔菱猛然地抬头,眼里的诧异只一闪而过,随即就褪去了刚才的拘谨,眼底漾开积分促狭的笑意,直直的望着他,非但没有羞怯,反倒往前凑了凑。脑海里想起当年凑到他身旁打趣,看他脸红耳赤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打趣:“丞相还记得当年的事情呢,我可是记得当年的邓易之,被我逗两句,耳尖都能红透呢。”
邓易之见她这幅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浅淡却真切,褪去了几分丞相的矜贵,多了几分温柔。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愫,再抬头时,眸光清润如泉,“我也很怀念那个时候。”
乔菱愣了神,显然没料想到他会直白的说怀念,没想到才过了两年,这小子竟然不似从前那般害羞了,真没劲呀,就是想看他不好意思脸红的样子呢。邓易之生得极是好看,是那种清隽到近乎不近烟火的俊美。鼻梁秀挺,眉目如画,眼眸如同月下寒玉。拥有一副好的皮囊,性子又沉静,不苟言笑,越端方正直自持,越是想让乔菱忍不住去逗弄。
她指尖轻轻蹭了蹭膝头,思绪悄然飘远,两年时间,她也略有耳闻邓易之经历的事情。听自己的将军爹爹说到,朝堂波谲云诡,人人都知道邓易之与当今的皇帝是从小的挚友,新帝两年前登基,邓易之为丞相,与新帝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如今朝堂局势刚刚稳定。想来这两年,他肯定是见过不少不为人知的腥风血雨,才褪去了当年学堂的青涩,多了如今这般沉稳的矜贵模样。
“丞相大人,东西给您买来了。”马车外,邓易之的侍从传来声音,打破了马车里的暧昧气氛。
“拿进来吧。“邓易之收回之前落在乔菱身上温柔的眸光,语气恢复几分之前丞相的沉稳,浅浅应道,侍从轻轻掀开云锦车帘,,刚要将手中之物递进去,乔菱便一眼认出了他。
“阿维!好久不见呀!”乔菱调皮地扬声问到。
“乔姑娘!”阿维看清车厢里的人,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连忙躬身行礼,“公子已经许久没有同姑娘讲话了,公子见到你肯定很开心。”
这话一处,邓易之的耳尖翻出不可察觉的一丝淡红,轻轻咳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丝警告,看向阿维,“没你什么事了,把东西放下就出去吧,送乔姑娘回去。”
乔菱看着邓易之手中的油纸包裹,正是万香楼的点心。
“邓易之,你也喜欢吃这个呀。”
邓易之将包裹轻轻塞到乔菱的手中,“只是恰巧经过街坊,随便买些,你喜欢吃,便赠予你吧。”
乔菱对吃食颇有研究和见解,一看到好吃的自然是满心欢喜。连忙拆开油纸一觉,眉眼弯弯地打量着里面的糕点,半点没察觉邓易之眼底的温柔。乔菱哪知道,邓易之早就知道她逃学来万香楼,本就是特意为她买来的,所谓“恰巧经过”,不过是他不愿戳破的借口。
邓易之知道乔菱擅长烹饪和品鉴各类美食,她不是小馋猫,是她嘴里一直说的“美食家”。
“丞相大人,告辞啦,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谢谢你的糕点。”乔菱轻身行礼后便进了乔府。
邓易之轻轻掀开马车的车帘,望着乔菱进府的身影,回忆飘上心头。三年前,乔府的那场意外,乔将军的女儿乔菱不慎落水,被救上来后,几日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在那之前乔菱是人人称道的闺阁典范,性子温婉沉静,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闺秀的端庄雅致。
醒来之后此后性情大变,人人都道,乔将军的女儿乔菱被水鬼附身,与从前判若两人,从前的娴静全然不见,她会逃学,会爬树去摘果子,变得不受拘束。
旁人都只当她被邪祟附身,唯有邓易之能感觉到,她不是被附身,更不是从前的乔菱。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她是另外一个人,她是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如此的鲜活、热烈、坦荡,带着他从未见过的锋芒,如同一道耀眼的光束,猝不及防的撞进他的心。
眼前这抹借了她的躯壳,却灼了他半生的魂。
他喜欢的是此刻的乔菱,仅此一人,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