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在心底为接下来要谈的事情打着腹稿,一边又满足地想,虽然阳阳这一年来确实比以往淘气了很多,但是该稳重的时候还是很让人省心,非常自立的一个孩子。
这样想着,他也不觉得张口有什么难了,清了清嗓子,说道:“阳阳,你还记得高奶奶吗?”
见阳阳点头,他接着说:“高奶奶介绍来了一位新的保姆,是个小姐姐。她年纪不大,应该和你玩得到一块去,一会儿回家,要好好和姐姐打招呼,好吗?”
谢之阳眼神闪了闪,利落地说了声好。
敲门声再次响起,开门是高兴姨。高兴姨和谢家人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别说谢之阳,就是谢川泽都是她看着从小豆丁长成了一米八五的大高个,自然毫不生分。
今天是白沛源和谢之阳初次见面,她有些担心,特地来看一看
她一只手不住朝里挥,一只手提溜起了谢之阳的小书包。
“诶呦,阳阳呀,出去游学好不好玩呀?”
“还行。”酷男阳阳干脆地回答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高奶奶好。”语气四平八稳,一点都不像平常那个皮猴子。
高兴姨笑得眼尾的皱纹弯出了一道道开心的波浪,“快进来,快进来!看看是谁等着你呢?是新来的小白姐姐。”
白沛源内心紧张尖叫,但面上却不带出半分,反而是绽放出了一个热情的微笑。
态度积极,给自己+20分!
听见敲门声响起后,她赶忙和高兴姨一同走到门口,只是默默站在后边,等高兴姨介绍,怕孩子见到陌生人害怕。
体贴周到,再加20分!
她一鼓作气,几人在沙发落座后,率先开口。
“谢之阳同学,你好。我是白沛源,这几天会先负责照顾你,看看咱们是不是都适应的了。如果没问题,以后我们就彼此多多照顾啦!”
完美!
根据自己照顾小兔崽子,以及高兴姨传授的对付人类小孩经验,这样自我介绍充分尊重了小孩的,呃——主体意志!对,就是这个词。
平等对待,+20分,及格!
白沛源给自己竖起了一根隐形的大拇指。
哦耶(不愧是我。jpg)
“哼,我可不需要别人照顾我!”
咚!分数立时清零,白沛源两眼无光。
不过她并不气馁,毕竟来之前就知道这孩子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旁边两人显然对这场面见怪不怪了,因此也并不说些什么叔叔工作实在太忙,经常加夜班,全天下也没有谁敢让一个六岁小孩自己在家之类的车轱辘话。
高兴姨笑呵呵地说:“我们知道阳阳比好些个大孩子都棒,但是让你一个人在家做饭呀,睡觉呀,你叔叔可是担心得不得了。”
“为了照顾你小叔这颗小心脏,咱们就给姐姐一个机会,好不好呀?她刚才可是做了好多好香的菜,高奶奶都馋得口水留出半里地,咱们先尝尝她的手艺怎么样?”
谢之阳想到自己的“秘密作战计划”,本想义正辞严地拒绝,但奈何肚子实在不争气,一声响雷把什么话都给震了回去。
“好,好吧!”
三人对视,努力把笑憋了回去。
几人现在所在的其实是谢之阳父母的房子。两兄弟原本住对门,出事后,谢川泽怕谢之阳睹物思人,便把他接到自己家来。原本也住得好好的。
只是这大半年来,谢之阳突然就变了性子,非说要回自己家住,谢川泽本以为他是想家想父母了,要收拾东西和他一起搬过去,谁知道这小孩不知怎么突然排斥起他来,坚决拒绝他陪。
谢川泽对好大侄这样的转变实在一头雾水,几次试图谈心全部无功而返。
直至某天清晨起来,面对镜子里那张与同胞哥哥格外相似的脸,恍然意识到谢之阳排斥他的原因实在明显不过——这是睹人思人了啊!!!
我那身世悲惨,贴心懂事的宝贝侄子,叔叔的心好痛!
谢川泽脑补了N多好大侄在深夜里默默流泪,父亲与叔叔的脸重叠分开,分开重叠,辗转反侧,痛苦与清醒交织,现实和梦境反复的场面,
于是心痛的叔叔请来保姆和阳阳住在他自己家,自己只是时常悄悄去看望,不敢让他多看见自己的脸伤神。至于先前的那几位保姆,唉,提起也是一把辛酸泪。
毕竟,很难有人能与人形比格一拼精力,谢川泽只好在她们请辞时双手奉上丰厚的大红包,以示歉意与感激。
现在,他只盼望着这位白小姐可以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