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沛源皱紧眉头,这黑水,应该就是黄泉冥河之水,偶然因什么机遇被卞老鬼得到。冥河之水几乎可以溶蚀世间一切事物,有形的身体,无形的灵魂,乃至是生前的情绪。但如果操控得当,便可以用这水来炼化人骨,操控灵魂,是比御魂咒更厉害,更邪恶的术法!
看着卞老鬼肚子上那张凶戾可憎的鬼脸,白沛源意识到,眼前的这人已经反被吞噬,与那冥河水中的邪灵融为一体了。
想到此,她更是坚定了今日在此终结一切的决心——决不能让这种邪术流传出去,也不能放卞老鬼出山,让他再有机会为害作乱。
可是,她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白日里一场斗法,刚才又拼尽全力送大家下山,使出万兵齐发这种消耗极大的群攻术法,她的法力所剩已然不多。
卞老鬼虽然已经丧失人的神志,却反而加强了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邪物的威力,到底要如何才能突破眼前的危局?
她终于狠下心——不以保全己身为前提,唯有以命搏命,才能将这怪物彻底消除。
体内的妖丹缓缓停止转动,白沛源唇齿微张,妖丹从口中飞出,泛着清新莹绿色光芒的妖丹漂浮于掌中,这是她百年修炼的结晶,如今,拿来换些人间太平,倒也不亏!
白沛源高举手臂,随后狠狠拍下,将那颗妖丹嵌进长钩的柄上,妖丹微微碎裂,妖气与法力随着裂痕流入长钩,钩刃爆发出巨大的光芒,一阵蕴含勃勃生机的力量以白沛源为中心荡开在山林之间。
——山林为伴,鸟兽为友,僻静的洞穴曾是她打坐养息之地,万仞峭壁上她一跃而下,又乘风而起,她一身的修为来自山野,源自自然,如今她仿佛也听到了来自林中,地下,岩石间,河流中的细小呼唤——救救我们吧!
长柄的光芒渐盛,白沛源也咳出了鲜血,她的血是鲜红的。
远处的卞老鬼肚子膨胀得愈发之大,竟将他如同气球一般吹了起来,鼓胀的肚子飘在上方,四肢无力垂落,看起来可笑又怪异。
肚子中的动静愈发的大了,黑水一下一下冲击着肚皮,最终终于破肚而出,巨大的黑色水柱直冲白沛源而来,裹挟着被溶蚀的鬼魂的哀嚎,绝望,不甘,愤怒,誓要将一切吞噬淹没在黑色洪水之中。
白沛源脚尖蹬地,腾空而起,身形轻灵,气势磅礴,这次她没有用上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轻轻一挥,一点寒芒即出,转瞬间便逐渐扩大,四周亮得好像白昼已经来临。
两股势不两立的气息狠狠冲撞,谁也不肯退让,黑水侵蚀掉白光的边缘,白光又逼退黑水的进攻。白沛源不断地吐出鲜血,竟连直起身都勉强,手中却不断催动妖丹释放力量
——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就快了,坚持住!
终于,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卞老鬼的肚子彻底炸开一个大洞,碎裂的肚子,干瘪的四肢,远远望去,只像一块破布。
白沛源也陡然失力,从半空中摔落而下——好在,她苦笑一声,抹去唇边的血,看向彻底湮灭的黑水和奄奄一息的卞老鬼——没白费我这一颗妖丹!
“白老大!”意识涣散中,她看见很远处两个人影跑来——是白池和周一洲
她撑着一口气,喊道:“你怎么才来啊,小老弟?”
虽然隔得很远,但她依旧能听见白池带着哭腔说:“我去安顿山下那些人类了,大姐头,你还好吗?你别死啊!”
她虚弱地回答:“我还没事,就是得从头再来了!”
白池听见这个答案,还没来得及开心,双眼瞬间睁大,目眦欲裂地怒吼道:“住手!”
听见喊声,白沛源回头,就看见刚才打斗中没来得及处理的领队赵业正高高举起那根人骨棒,狠狠向下一拍。
白沛源想要抬臂抵挡,却发现自己连手指头都懂不起来,只好侧头一闭眼——没想到,千辛万苦打败了大boss,居然栽在了小喽啰身上。
她顺着将要闭合的双眼,却突然看见了两道绿光,一束较为微小,犹如利剑自赵业身后的地下猛然窜出,狠狠地扎进他的……臀部。
赵业大叫一声,捂住屁股在地上打滚,人骨棒也扑通地掉在地上,总算解了她的危机。
另一道绿光更胜,并不是从哪一个特定的方向而来的,它来自深厚的地底,柔嫩的叶片,夜露的反射,老虎的吐息——这是这座山的呼应与馈赠,是山中所有生灵的感激。
白沛源微微一笑,看见手中长钩嵌着的妖丹缓缓飞起,裂痕一丝丝被修复。
“多谢了。”
她把头靠在松软的泥土,将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