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凌霄与孟释然自然不会说出反驳的话,她的主观臆断,他们不忍心打碎,但他们在心里都一致认为人大概率是不在了。百晓堂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即便找不到,也不会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念及此处,任凌霄一丝前所未有的悔意悄然爬上心头。之前决意种下回生蛊时,他满心只有复仇,大快已心,从未有过半分迟疑,可这一刻,他第一次扪心自问:当初那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他暗自揪心,思绪纷乱翻涌。倘若寻不回她的娘亲,往后琅琅孤身一人,该依靠何人,又该去往何方?倘若日后她知晓蛊毒夺走自己性命的真相,该有多难过崩溃?一想到这些,他满心皆是沉甸甸的愧疚与怅然。
“琅琅既然决定你母亲还在,那我百晓堂自然会继续探寻,你乖乖的,一有消息我会及时联系你的。”孟释然有心安慰。
“嗯嗯,谢谢总堂主。”琅琅还是很有信心的,她迟早会找到阿娘。
“既如此,我师徒二人便不打扰了,酬金我会差人送上,孟堂主,告辞。”任凌霄话音刚落,便带着琅琅离去。
“总堂主,后会有期。”琅琅与孟释然告别。
“好,试剑大会我会去的。”孟释然回应道。他自然知道这师徒二人会在那里大开杀戒,他要去看热闹。咦,今天的琅琅会和他告别了,好像懂事了不少。人都走远了,孟释然还在遐想。
“琅琅,为师给你找个义父义母,可好?”任凌霄开始为琅琅打算了,他有一对夫妻好友,人品性格他很信得过,把琅琅托付给他们,他放心,落子无悔,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尽快给她安排好后半生,他才能安然而去。
“师父为何突然要给我找义父义母?我有阿娘和师父就好啦。”琅琅不贪心有很多亲人,何况她一大姑娘,认义父义母,是不是太晚了?
“亲人自然多多益善,走吧,为师给你找的义父义母,包你满意。”任凌霄柔笑道。
二人再度赶路,五六天之后,抵达一处景致清幽、颇具诗意的山间地界。此地明显是一方江湖势力,层层青石阶梯依山直立而上,直通山巅宫阙。山门巍峨矗立,两侧立着雕满盘龙纹样的石柱,门楣正中镌刻三个苍劲大字——千阙宫。
千阙宫宫主慕白,与任凌霄乃是实打实的生死之交。二人年少时曾结伴仗剑闯荡江湖,交情极深。当年慕白与妻子谢莹从相识、相知到互定终身,任凌霄几乎全程参与和见证,三人结伴游历山河,把酒论江湖,无话不谈,亲密无间。
后来,慕白与谢莹喜结连理,他要接手执掌千阙宫宫务,夫妇二人自此便深居简出,极少踏足江湖。彼时的任凌霄,生性洒脱,从无心锁定一人相守,向来随性自在、随遇而安。后来他一心沉溺铸剑之道,为打造一柄绝世神兵匹配自己一身剑术,远赴四海寻访千年玄铁,自此一别,光阴流转,他与慕白夫妇,再未相见。
任凌霄随手拦下一名往来的千阙宫弟子,道明来意,直言要拜见宫主慕白。
那弟子拱手行礼,态度恭谨:“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在下也好入宫通禀。”
“任凌霄。”他淡淡报出姓名。
弟子记下名号,并未细想这三个字背后的分量,应声回道:
“二位稍候片刻。”说罢便快步向内宫方向而去。
约莫一刻钟过后,一名中年男子有些急促迎而是来,正是千阙宫宫主慕白。即便到了中年,他依旧容颜俊朗,气度沉稳大气,自有一派掌门的从容仪态。
目光落在任凌霄身上的刹那,他眼里掀起欣喜的波澜,可多年执掌千阙宫,早已习惯收敛情绪,尽量保持不要失态,只是上前一步,拽住任凌霄的手臂,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声音有些嘶哑:
“阿霄,你总算肯露面了。”
“阿白白,多年未见,你依旧俊朗非凡,不见老啊。”任凌霄的语气异常轻松,这是他的手足兄弟,交情的过命的。
“阿霄,走,进宫去说,阿莹知道你来,肯定乐坏了。”慕白拽着任凌霄的手臂,看向旁边的琅琅,问道:“这是阿霄的女儿?”
“哈哈哈,是就好了,她是我唯一的小徒弟,叫琅琅,来,琅琅,叫慕叔叔。”任凌霄介绍道。
“慕叔叔,您好,我是琅琅,慕云书是您的谁?”琅琅介绍自己,顺便问问,她还记得慕云书。
“琅琅?琅琅?你是轰动武林大会的逍遥谷琅琅?”千阙宫是江湖门派,对武林大会之事自然一清二楚。
“是的,慕叔叔。”琅琅承认道。
“名师出高徒,不足为奇了,不足为奇了。”慕白含笑道,语气又是欣慰:
“云书那小子自打武林大会回来之后,便闭关苦修,日日勤勉不辍。与他一同归来的弟子说,他得了武林大会魁首的点拨,此后日夜勤练剑技,修为精进了一大截。”
他望向琅琅,目光温和又饱含欣赏,道谢:“琅琅,我是云书的父亲。他能够得你指点,大有长进,于情于理,我都该好好谢你一番。””
琅琅微微欠身行礼回应:“慕叔叔客气了。慕云书本就根基扎实,悟性极高,一点便能融会贯通,我不过是随口提点罢了。您是长辈,这般道谢,晚辈实在担不起。”
一旁任凌霄静静看着,心底暗自欣慰,自家小徒弟如今会处事了,言谈分寸越发妥帖,父心甚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