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清回道:“六殿下刻苦,一早就去书院了。”
蹙起的眉头勉强舒展,方才那一刻她险些以为,锦儿只暂住一夜便又被人接走了。她也彻底明白,纵使锦儿养在身边,一切也由不得她做主。
朱墙碧瓦之下,什么都不是她的,包括她的命。。。。。。
外头依旧没挂白幡,但陛下病重的消息已经传遍宫苑,院墙外隐隐能听见宫嫔啜泣。
相比之下承禧宫热闹的过分,上等的补品,衣料,首饰一箱箱送入殿中,前前后后来了五六批赏赐,整整一日,无人来寻她的麻烦,这种微妙的优待没有冲淡她恐惧,反倒让她觉得阴测测的,不知藏着什么阴谋。
四周的眼睛让她觉得头顶时时悬着一柄利刃,但凡行差踏错,她与锦儿便会被就地处决。她不敢再踏出房间半步,借着养病卧在榻上,手中反复拨弄着十八子,甚少言语。
到了傍晚穆锦还是没回,她又开始慌乱,躲在寝殿暗自哭了许久,直到穆锦回来才好一点。
患得患失大约如此。
穆锦回的很晚,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小年纪读起书来竟是没什么休息的时间。
他一进门,快步走到叶涟漪身前,仰起小脸,轻声问道:“姨母,今日有没有好一些?”
叶涟漪伸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柔声应道:“好多了。”
孩子累的眼皮已经微微发沉,却仍旧强撑着:“姨母快一些好,锦儿想让姨母陪。”
叶涟漪轻轻点头:“好。”
她将穆锦哄睡,这才重回榻上就枕。
夜渐渐深了,她闭上眼,恍惚间总觉得房梁之上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恐惧翻涌上来,她开始反复回忆,白日见过多少人,说过什么话,哪句是错,哪句是对。
她蜷下身,整个人缩作一团,泪水又止不住地往下淌。
外面明明刚下过大雨,房上不可能留人,可被人窥视的感觉挥之不去,她开始害怕每一丝响动,几乎崩溃,止不住干呕。
钰清听到动静,意欲近身侍奉,却被她拦在门外。此刻她谁也不愿见,只想快些睡去,盼着再睁眼一切尘埃落定,偏偏她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就这样熬到后半夜,房门被轻轻推开。
叶涟漪抬眼,身子下意识向后缩,瞳孔微微发颤,看清楚来人时,心底反倒生出一丝果然如此的释然。
雨镜池在房中淡淡扫过一圈,白日送来的东西都没用上,只有褥单换过,心底掠过一丝异样。
叶涟漪紧紧攥着被子,说不出话来。
雨镜池心中暗自沉吟,今夜她清醒许多,看清了他是谁,倒是不敢轻易靠近了。
他不遗憾,只是费解。陛下病重的消息已然传开,朝野动荡,人人各怀心思攀附钻营,他稳住局面压下流言已经到了这个时辰。可外面翻天覆地,人人自危,承禧宫却是没沾到半点风波的,让她偏安稳养病,锦衣玉食哄着,怎么还能这副可怜样。
他取过香炉,将孟鹤春为他配的安神香点燃,做完这一切便打算离开。
叶涟漪忽然叫住他,她发丝微乱,肩头不住轻抖,眼眶泛红,断断续续开口:“掌印。。。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想带锦儿活下去,等锦儿长大我们就离宫,绝不碍掌印的眼。”
雨镜池唇角浅勾,并未应声。
居然还想离开,那怕是不能遂她的心愿了。
熏香在房中弥漫,叶涟漪意识渐渐昏沉,眼见那人向自己步步靠近,她想再辩解些什么,却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雨镜池伸手,将她歪斜的身子轻轻扶正,拢好滑落的被褥,令她安稳躺卧。
叶涟漪阖眼,侧过身去,呼吸渐渐平稳。
雨镜池看了看自己的手,目光再度扫过已经换过的褥单,终究没有如昨晚一般坐下。不过一炷安神香,谁来送都一样,他鬼使神差走了这一趟,难不成,真是贪看她眼底那汪秋水。
他半跪于枕边,指尖无意间缠上一缕她的发丝,唇瓣几乎就要凑近,末了也只是微微俯身,轻嗅了一下。
也没什么不一样。
终究是思虑过甚,他这般身份,怎会生出旁的念想。
罢了,等国丧过去,看在新帝三分薄面,对她的戒备也可以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