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得对大皇子无礼!”
紧跟着,外头老太监高声唱报:
“太后娘娘驾到!”
她循声望去,暗自疑惑,太后不是病倒了,怎么又到这儿来。
可视线落回雨镜池身上时,他神色一如寻常,唇角甚至噙着点笑意,那点疑惑似乎解了,今日一切恐怕已在他掌控之中。
她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想隐在人群中隔岸观火。
雨镜池回眸,只看了她一眼,她又乖乖站回来,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默默低下头。
他略偏过头,语声压在方寸之间:“娘娘莫急,咱家可舍不得让娘娘白来一趟。”
两人贴的过近,落在旁人眼里,总觉得有些别样的意味。
叶涟漪顾不上旁人的目光,须臾之间几乎把自己入宫以来做的所有事都想了一遍,还是不明白眼前人到底是何用意。
雨镜池已经不再看她,裕妃小心翼翼搀扶着太后入院,太后面色灰败,眼底布满倦色,燕居朝衫穿戴整齐,却掩不住虚弱。
禁军并未松开穆钧,但也没往外拖,在原地等着雨镜池的指示。
殿外廊下众人齐齐屈膝向太后见礼,唯独雨镜池立在原地,并未下跪。
太后在院中立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向叶涟漪,叶涟漪把头埋的深深的,并没注意到这道视线。
“宁嫔。”太后语气一改寻常和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如今后宫高位空悬,但也轮不到你来做主,为何阻拦大皇子骨肉相见?”
只说了这两句,太后便觉得有些体力不支,她强撑着维持仪态,心中却早已疲惫。这两日宫禁森严,她早断了对外消息,唯一的消息来源也只有裕妃。
裕妃说皇帝其余五位皇子都见过了,唯独不见大皇子,她再不出来争争恐怕就没机会了。她们温家如今日薄西山,若不是连出了两个皇后,最后一点尊荣体面也要散了。雨镜池一个阉人,靠拿捏陛下都能今天这地位,他们温氏若是可以扶持一个自己的皇帝也能再保百年富贵。
只是雨镜池一日不倒,她便不能刻意为难,与叶涟漪发难不过是指桑骂槐。
叶涟漪无辜受累,抬头看了雨镜池一眼,下意识想求个庇护,雨镜池并不理会,分明是让她自己应付。
她上前半步,怯声道:“陛下病重,大殿下喧哗于此,臣妾是怕惊扰圣驾。无意让太后娘娘不悦,请,太后娘娘恕罪……”
这话一出,像是在指责太后纵容皇子前来搅扰御驾。雨镜池立于一侧,暗觉好笑,叶涟漪不通世故,倒会气人的,或许也是不通世故,气人才不自知。他又想起叶涟漪总盼着出宫的事。
倒也不急,等收拾完老的,再收拾这个小的。
“你……”太后噎着一口气,叱道:“钧儿是陛下唯一的嫡子,更是皇长子,这个时候旁人不能见,他却是该见见的,你既不解父子情深,也不必抚养六皇子了。”
叶涟漪听到这个彻底慌了,她主动来此只是想陪陪锦儿,结果人没见到,反倒要失去抚育之权。
正欲辩解,雨镜池挡在她前头,说道:“太后娘娘,让宁嫔娘娘抚养六殿下是陛下的意思。”
看他站出来,叶涟漪竟然生出一丝虚妄的心安。
太后见他终于发话,冷笑道:“那不让钧儿觐见,难不成也是陛下的意思?钧儿不能见,哀家这个做母亲的总能见吧。”
雨镜池微微颔首:“太后娘娘莫要为难咱家。”
太后逼问道:“皇帝可曾说过不见哀家?”
“陛下自然是说过的。”
叶涟漪偷瞧雨镜池,他在众人面前提及陛下,神色居然十分悲切,真是精于演技。
“休要胡言。”太后强撑着,提高声调:“陛下如今昏迷不醒,哀家这个做母亲的还不能见一面?”
满场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大皇子的哭声。
雨镜池缓步上前,将手中名册躬身呈上。
“奴婢听闻太后娘娘凤体欠安,怕加重娘娘病情,有一件事迟迟不敢启奏。”
见太后不接,他特意将名册翻开一页,继续道:“温氏一干人等,私相勾连,假大殿下之名谋逆,罪证俱在此册,温氏及其党羽,前夜俱已拿下,温青云温将军当场服诛。太后娘娘,陛下听闻这等消息伤心欲绝,之后再未清醒,他自然是不愿见娘娘的。”
太后看着那些卷宗,双手发颤,温青云是她胞弟。
从前温青云仗着手中兵权,逼着陛下解散了西厂,雨镜池革职三日,不过,也只革职三日。自那以后陛下愈发昏聩,雨镜池重组西厂,更是只手遮天了。
今日种种,不是报复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