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心中暗骂一声,脸上堆积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赶忙说道:
“问晋王殿下安,下官浣江太守杨一清,这些都是浣江的官员……”
马上的凌轩冷不防出声,打断了太守的话:
“你与本王非从属,不必自称下官。”
“啊?这、这……”太守开始抹汗,他不知道晋王是真心如此说,还是有别的用意,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话。
凌轩心中微叹,翻身下马,他身量比太守高不少,但从高头大马上下来,压迫感就小了一分。
露出一个可称之为亲和的笑容,凌轩托住要行礼的太守,说道:
“杨太守,不必多礼,本王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再者,以后本王长居浣江,还多多需要你的帮助。”
“好说,好说。”杨太守直起腰来,脸上的谄媚收起几分。
文岁在凌轩身后的马车里,将帘子掀起一条缝往外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几番客套之后,凌轩重新上了马,浣江官员仪仗正式迎晋王入城。
进了城门,是夹道相迎的百姓,面对晋王仪仗,按照北梁规矩不能直视,于是皆跪拜叩首,山呼千岁。
凌轩不喜这种排场,但又不愿将情绪显露惹得浣江官员胆战心惊,于是不去看道路两旁的百姓,只目视前方,面上一派平和。
直到队伍到达王府所在。
看着面前富丽堂皇的王府,凌轩实在压不住情绪,脸色沉了下来,一直注意着他的杨太守马上发觉,立刻开口解释道:
“殿下,时间紧迫,王府修建得比较简陋,您如果不满意,且先在驿站小憩几日,下官定将王府修缮得更为完备。”
凌轩长叹口气:
“不必了。”张张嘴,咽下了已到嘴边的斥责。
而文岁懂他。
进城后,他们能看到这浣江城大概的样貌,因靠近边陲,远不如都城华丽富庶,沿街屋舍多是低矮土坯瓦房,只偶有一两间还算规整的木制房屋,像样的砖瓦楼阁寥寥无几。
且文岁有看到,在道路两旁跪拜的百姓身上大都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处处透着清贫拮据。
可眼前这座王府截然相反,朱红高墙巍峨连绵,飞檐翘角鎏金描彩,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这般铺张奢华,与全城百姓拮据的光景撞在一起,刺眼得太过了。
凌轩望着这格格不入的府邸,心头憋闷更甚。
民生本就艰难,地方官员却不惜耗损民脂民膏,只为修造一座讨好宗室的奢华王府。
但他又无法责备什么,因为他看到了杨太守的小心翼翼,看到了对方因自己沉下的脸色而变得战战兢兢。
最重要的是,进城前凌轩下马扶住杨太守时,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官服,边缘破旧发白,显然已经穿了许久未换,脚上的鞋履也是旧的,只是擦得干净罢了。
这不是一个贪官。
他只是害怕。
因为皇权,宗室,对这种偏远地方的官员来说,是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的存在。
他只是害怕而已。
劳民伤财之事追根究底错不在他,而在皇家。
但凌轩没有就此下定论,心想还需时日真正去了解才是。
借口赶路累了想要休息,凌轩打发走了浣江官员和仪仗,仅剩自己的亲兵以及文岁、明珠,还有配置的一众下人,一同在王府安置。
王府内面积很大,凌轩此时心绪复杂,没有心情去一一参观,他不喜这座府邸,但他又必须在这里居住,而且如无意外应该需要居住很长时间。
主院杨太守早已经安排人收拾好,生活起居用物一应俱全,明珠和文岁将带来的行李稍作规整即可,无需额外打扫。
“你们去休息吧,坐了一路马车焉能不累,有事我再叫你们。”面对自己人,凌轩收起所有不快,温声道。
在明珠看不到的地方,凌轩和文岁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