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自己行踪泄露,被那晋阳留守郭睢追了上来。
不然,这村中的庄稼汉怎有这样好的身手?不说这村内悍妇如此之多,且说跟他打斗这汉子手中的长剑就不似凡物。
于是他顾不上自己另一队亲信,大喝一声,由身边的亲信护着且战且退,更是在赵满仓一个斧头过来之际,拉过一个下属挡在身前,然后快速抽身入林,逃走前还用剑打掉赵轲的竹箭。
林城拉住还想带人入林,追杀上去的村正老爷子。“这伙匪徒应该还有一队。”
赵满仓闻言,让赵轲和林城留下在这带队处理被抓的匪徒,然后自己带着几人去村子另一头寻找林威。
话说村这头的林威也刚经历了一场酣战,赵铁柱正跟着自己姐姐赵大花用绳子捆匪徒。
看见村正老爷子兴奋地跑过去,讲赵大花和林威是如何智斗匪徒的。好吧,大概是林威用“智”,自家大姐用蛮力“斗”。
老爷子见人均被擒,安下心来。然后拍拍只比赵青儿大两岁、却个头接近成年人、壮的像熊一样的、赵铁柱,先是顺着话称赞,而后出题考问“那你数了这里有几个匪人吗?”
赵铁柱炫耀的欲望一减,挠头无奈地说。“阿翁,小子现在算学已经很好了。莫要再用老眼光看我了。”
“行啦,天也亮了。折腾了一夜,回去歇歇吧。我去跟你大娘说今天中午的学堂就不进行了。”
在场凡是要趁着中午不干农活那会去读书识字的,无不欢呼雀跃。
这边村正家里,村中的村民已经各回各家,准备趁着刚下的雨去地里务农。
赵青影则亦步亦趋地跟着林城他们,准备看他们审讯被绑的匪徒。
这其中最为配合的便是那个黑瘦的匪徒,问啥答啥。甚至有些事,林城不问,他也倒豆子一样往外说。
黑瘦匪徒周立也觉得自己苦逼,本来是尚德府的左果毅都尉,虽是六品小官,但生活也算富裕,还刚刚娶了妻子。
谁知有个贪生怕死、心狠手辣、却又脑子不好使的上级,敌军来了他撤退,杀了右果毅都尉还威胁他,异想天开想去晋阳谋发展。
他不想想晋阳的士族允许他这样的泥腿子成功吗?晋阳的陇西士族可是皇帝来了,都要客气一下的。
被这村子里的人抓了,周立也不恼,他正愁没机会摆脱无能上级。且说这村子也极其有意思,若能有幸被留下小命,也能在这讨日子。
“我姓周,名立,外号黑猴。世道光景好的时候,有幸读过几年书。十五六岁的时候,家里造了灾,父母兄弟只有我活了下来,学了些偷鸡摸狗的技巧。
后来遇到了一伙山匪,想着反正无路可去,便进入寨子做了两年的山匪。之后靠着些许聪明在大当家那里得了青眼。大当家有次截杀了个公子哥,拿了他的路引和凭证,改了名字,说要带我们投军。”
“……我也不知道大当家叫什么名字,但是后来他改名成江续晏,在朔州是正四品上的折冲都尉,我因为有点能力,在他手下当左果毅都尉。”
林城不解,这贼匪如何能够成为这边防要地的将领?
周立哈哈大笑,笑林城见识短,说出来的话也极其大胆。
“咱这朝廷啊,满是肥嘟嘟的蠹虫,当今圣上便是那最大的贪官!就像那汉朝皇帝一样,卖官鬻爵的事私底下可没少做。
咱这陛下更不管这将领好坏,百姓死活。这世道呀!好人难活,恶人猖狂。
我提醒一下,江续晏御敌过程中,可是杀了朔州刺史张令,带着我们弃城而去了。现在朔州怕是已经沦陷在突厥的铁蹄之下了,真正的天下大乱只怕快要到了。
我看,咱们这村子确实有些能人异士,未尝不能在乱世博出生机。小子我虽是浑了些,但无论是在土匪窝窝里,还是在边关,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还望各位义士能放我一马,我愿意供你们驱使。”
赵满仓无视周立的讨饶,领着林城几人,去屋外商量怎么处理这些贼匪。
林城的第一想法便是杀了,毕竟是些见过血的山匪,不杀怕是后患无穷。
在旁偷听的赵青影觉得这个周立怕是有些能力,留下来或许有用。要是她能知道全部剧情就好了!
不过……也不能就轻易放过坏人!赵青影想到这里,于是便悄悄从吴春娘的身后探出脑袋,佯装天真地说。
“村正阿翁,应该让他们相互指认,那些罪大恶极的坏人肯定不能有个好下场。问题比较小的,也不能轻易放过。我们根据罪行决定怎么处置他们。可以不让他们吃饱饭,每天帮村里的叔叔婶婶干很多活,然后根据他们表现,再说原谅不原谅他们。”
吴春娘认真听完,摸摸小姑娘的头,温和地笑。“这个注意好。既然世道要乱起来了,村里的孩子也就需要操练了。这些贼匪正好可以陪孩子练练手。
村里的小孩没见过血,性子也都太软,缺一些血性。要是哪个贼匪伤人或是跑了,也可以让这些孩子长个教训。由我们看着,左右也出不了什么大事。比将来在外面吃大亏好的多。”
林城没什么异议,赵满仓也点点头,然后拍板。
“就这么办,林家小子,你带着村里那几个需要长长脑子的,饿他们几天,然后让他们互相接发指认罪状。”
吴春娘听完补充道,“也让村里身手好的小子上山搜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匪头子,江续晏。让娃娃们小心些,莫要出什么岔子。”
林满仓点点头,对林城说,“等下我找几个机灵的,脚程快一些的,去附近的镇子跟游商打探一下消息。等晚上打探消息的人回来,我和你大娘去找村子里的老家伙们,商量一下。尽量明天晚上,把村子里的人都叫过来,组织大家准备一下。”
说完,林满仓摸了摸自己平时打理地十分整洁干净的美髯,叹了口气,“希望局势还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