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石头家算是街坊里富裕的了,他阿耶之前一直在粮铺打杂,因此家中余粮比街坊中的人要多些,他也不像街坊中的人那样需要长期忍受饥饿。
石头家的东市便是如此,临近着富户,没到山穷水尽的境地。
但是吴老丈家的西市便是炼狱,他们这边的人不是不愿出去,可多都是饿得动不了,家中能啃的都进肚子里了。
吴老丈此刻正摊在席子上奄奄一息,他的身体已经腐烂,他没力气动,也不敢动。他害怕黏连在草席上的皮肤因为他的动作脱落下来。
听着外面的铜锣,他想起来了早些年,他生活还算体面。也是听着铜锣,早上从地里回来,在娘子送行的目光中,去东边的大街上边卖些饼子,边和说书先生学写字。
为什么会到今日这种凄惨的境地呢?
是的,是因为税赋一年比一年高,苛捐杂税一茬接一茬。先是因为想保住全家活命的土地,逼不得已卖了小女儿,后是大儿子被征去做劳役,全家实在承担不起过高的税赋,卖了田地成为豪强家的佃农,最后是妻子主动卖身。
但这哪里够呢!前年辛苦一年的粮食,剩不下一点。今年的麦又没有收上来。
茅草屋内空空,他肚里也空空。
好想回到过去呀!
听着铜锣声,吴老丈腐烂在了一卷草席上,像是这间空荡荡的土屋里的灰尘一样,悄无声息。
直至强行消毒防疫时,西市中这样的房子才被打开。
*
赵青影不知道比吴老丈更加惨烈的景象对自己的心理冲击多大,她这个时候正拿着贾县令的认罪书和给承天军的两封“邀请书”看,有没有疏漏。
看着两封“邀请书”,赵青影满意地收起来。
然后就把认罪书排在桌案上,让人把县令县丞拉到县衙前,让百姓泄愤。
“辛苦你了!”赵青影拍拍一夜未睡的周立。
周立苦笑,没想到当初赵家村村民用在他们身上的逼供方式这么可怕,还好他当初识时务。
赵青影走到县衙外,看着排队的百姓各个都瘦骨嶙峋,不由叹气。
其实这种聚集会引起疫病的大面积传播,特别是现在是病例攀升期,但是比起疫病,城内百姓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饥饿。
其次是薄弱的信任,强制的手段只会让百姓逆反,反而误伤更多人性命。
那还不如先每人一碗稀米粥一碗药汤,既饱腹又能做到普遍预防疾病的目的。
主要是几天的暴雨和封城已经让城内的百姓濒临崩溃,没有粮食和清洁的水源,导致百姓中一些人不得不吃“腐肉”和臭水。
因此并非是蝗虫腐烂导致的疫病,腐烂的尸体和不洁的饮水才是此次疫病传播的最大原因。
大周普通百姓并没有饮用开水的习惯,主要是由于山地丘陵寸土寸金都是属于官府的,上山砍柴会被部分地方县令以“十取其一”的比例将其纳入实物税中,这就导致这“柴”的高价。
赵家村村民可以上山打猎砍柴,则是因为赵家村附近的山地是属于吴春娘和承天军的,苇泽县无权收税。
但如今苇泽县是她赵青影的地盘,税怎么收她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