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通过窗户触及那些少女怯懦呆滞的目光,看着那些孩子的累累伤痕时,芸娘的内心翻涌,将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压了下去。
罢了,左右第一天,回头再找人教自己本事。
她带上手套,沉默地跟在赵大花后面,观察屋内的人。
里面很多女子和孩子都没有交流欲望,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只有一个面容有疤也难掩美貌的女子主动上前,给赵大花作揖。
“赵火正,谢谢你。狸奴身上的脓创清干净了,热病也消退了很多。”
那女子声音婉转,让芸娘不由地多看了她几眼。
“是芸娘啊。”那女子语气怅然,带着熟稔。
何芸娘这才认出,是苏婉儿,阿姊曾经的闺中密友,听说被许给了县令。
“你们是旧识?好极了!婉娘,芸娘加入了承天军,想从小兵做起。目前她和我一个‘火’舍,负责你们的起居。”赵大花介绍完,给二人留出叙旧的空间。
芸娘有很多想问的,又不知怎么开口。苏阿姊自从嫁人后便没了音信,兄长到是提起过,不过语气令芸娘厌恶。左右不过是感慨苏阿姊的容貌,惋惜没能早些娶她入府。
苏父是何家铺面的掌柜,苏阿姊常帮着父亲打理铺子,陪同父亲到何家送账本,一来二去便和蕙娘熟识了。
站在苏父的角度,去何家内宅与何家的大娘子沟通,确实带一个女子陪同更为合适。但是带着容貌出众的女儿常常出入主家,未必没有为女儿谋亲事的意思。
蕙娘正是知道,才一再护着苏婉儿,不然她损了名节。谁知,苏婉儿的美貌如明珠般遭人觊觎,最终还是被送给了“贵人”。
芸娘不知怎么开口,但是眼神儿却很直白,直勾勾地盯着苏婉儿脸上的疤。
苏婉儿摸着自己脸上的疤痕,笑容灿烂。“好奇?”
芸娘这才惊觉自己的粗鲁,无疑是在揭人伤疤。
“无妨,我觉得这样挺好。今个天气更好!”苏婉儿看着外面透亮的阳光,拉过这个小妹妹找了个地方坐下。
“是蕙娘带着你们投靠的承天军?”不待芸娘开口,苏婉儿又说了起来。“她一向有主意,今个也是为自己谋了个好前程。”
“你看到这屋里的人儿了,我之前也和她们一样。不过我聪明些,我第二次被宠幸的时候,就假装不小心让县令抽到了脸上。说实在的那一鞭火辣辣的,打得我整张脸都变成的猪头。”
芸娘看着苏婉儿好似被自己当初的状态逗笑,捧腹大笑。她心中涩意更重,眼中更是雾气升腾。她该是多疼呀!
“苏阿姊。”芸娘哽咽,抱住苏婉儿。
“这张脸是祸害!它就该被毁!”苏婉儿有点癫狂,她如今重得光明,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好极了。
过去在那间阴暗院子里,她努力挣扎的活着,为一个又一个沉寂的少女收尸。她常常觉得闺中生活如同幻梦,又常常在想她嫁人为了什么?为什么不是疼爱她的父兄替她在这内宅生活呢?
报应不爽!那个县令死了!她专门去看了,亲眼看着肥头大耳的贾庆连死了,焚烧尸体的火也烧得异常旺!真的是老天有眼呀!
“芸娘呀!你的脸也漂亮!”苏婉儿捧起何芸娘的脸,眼神中满是偏执。
“应该也像我一样提前刮花它的!这样才不会被父兄当做礼物一样,送给贵人攀高枝。”
何芸娘有些害怕,怯怯地看着这个阿姊。
赵大花一直关注着这边,察觉到不对劲赶紧向前,强行将两人分开。
从昨天接触开始,苏婉儿是情绪最稳定,且还能帮赵大花安慰照顾其他少女和孩子的。谁知道,今天遇到何芸娘就犯神经了呢!
“婉娘,自力更生,能自己谋生了,便想嫁就嫁,不想嫁不嫁!若嫁得那家人对你不好,便把他们都打一顿出气也无妨。”这是赵大花一向的想法。
苏婉儿被赵大花一推恢复了神智,收敛了脸上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神色。
“是我想差了,芸娘的父兄那么宠爱她,怎么会将她送给贵人呢?”
何芸娘听着苏婉儿平静的声音,心里发寒。
因为,她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