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没发现,另一只手慢慢收紧,直到在掌心都留下了深深的红痕。
耳边的听筒里传来一声连着一声的拨号声,却一直没有拨通。
苏致秋的心愈发高高提起,扑通扑通地一下下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从嘴里蹦出来。
嘟的一声,电话未拨通,直接挂断了。
他不知道手机号被人拉黑后会提示什么,他甚至连给凌岁寒发条短信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被拉黑都不敢。
万一信息发送后却显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苏致秋只要一想象那个画面,就感觉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
他只好一边放任自己懦弱地继续拨打那个电话,一边强迫自己站起身,拖着有点发软的双腿朝外跑。
实在不行,他只能先去凌岁寒家里找他当面解释了,尽管他不确定盛怒的凌岁寒会不会给他开门。
耳边一侧是嘟嘟嘟的拨打声,一侧是呼呼的风声,连成一片交织在脑海中,让他心中愈发慌乱一片。
苏致秋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已经是奔三的人了,却一点长进都没有,被一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男人的一条消息弄得这么狼狈。
跑到小区门口,苏致秋顾不上耳边还举着的电话,扬手想招停一辆出租车。
他的一颗心正在极速下坠,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阻拦。
第二个电话已经响到了尾声,却依旧没人被人接起的迹象。
凌岁寒真得把他拉黑了。
其实,这个事实倒是不太出苏致秋所料,毕竟在他看到那十几条未读短信和未接来电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配上他为凌岁寒设置的那个来电昵称——大小姐,压迫感简直爆表。
而他此刻,就是那个惹恼了大小姐的穷小子,绞尽脑汁想要让对方原谅自己,却笨手笨脚地总是弄巧成拙。
终于有一辆出租车看到了他,缓缓朝这边开过来。
苏致秋焦急地踮起脚朝那边张望,嘟嘟嘟的拨打声一声比一声微弱,只剩最后两三秒就要挂断。
虽然早就知道凌岁寒那个狗脾气,但当这一刻真得来临时,他还是有些难以言说的郁郁。
凌岁寒对他,没有那么好了。
他以前不会拉黑他的,因为他舍不得。
这是凌岁寒自己亲口说的。
练习生时,两人有一次吵得尤其厉害,苏致秋那段时间压力很大,一时间口不择言,说了难听的话。
凌岁寒直接砸门而出,两秒后又突然跑回来,气鼓鼓地把自己一个人反锁在房间里,死活不肯出来。
大有苏致秋要是不去哄他,他能把自己关到天荒地老的势头。
看他整整一天都没吃东西,苏致秋还是去敲了门,让他出来吃饭。
凌岁寒不肯开门。
苏致秋气冲冲地在房东那里拿到了房间的钥匙,直接在外面开了锁,打算教训熊孩子。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这辈子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幕。
十六岁的凌岁寒一个人躺在床上,窗帘紧闭,他一动不动,苏致秋走过去打开灯。
灯光骤然亮起,照亮了少年人脸上尚未干掉的两条泪痕。
听到动静,凌岁寒抬头看过来,一滴泪像掉了线的珍珠一样,直直地从他的眼中滚落。
那么清纯又漂亮,落入人眼中,仿佛心都碎了。
啪的一声,苏致秋手中的钥匙掉到地上。
凌岁寒看见他,愣了一下,将头扭过去,冷冷道:“干嘛,又来赶我走吗?”
说着,他下床穿外套,又要去拿包,一边背对着苏致秋道:“不用你赶我,我本来也不稀罕在你这鬼地方待着,永远不出热水的破花洒,只能放一个台的破电视……我妈说得对,我真是疯了才来你这里找罪受,最后还要被你像赶一条狗一样赶出去!”
那时凌岁寒刚上高一,还很青涩,作为一个顺风顺水的真大少爷,还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说着说着,凌少爷差点没再次把自己委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