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致秋的唇瓣颤抖了两下,最终无力地闭上嘴。
窗外不时有人走过,明明是靠着街道的饭店,隔音却做得很好,站在茶室里竟听不到楼下的一丝动静。
一片静谧中,苏致秋妥协道:“今晚不行。”
沉默了几瞬,凌岁寒竟点头同意了。
话说完后,两人面对面站了半晌,却又谁都没开口。
苏致秋看着凌岁寒的黑眸,仿佛揉碎了漫天星光,看得人心都颤起来。
他硬是咬紧牙关抵抗住了这波攻击,移开视线道:“我真得回去了。”
或许是见美人计没用,也可能是达成了目的,凌岁寒没再继续纠缠,甚至主动替他打开门。
苏致秋没说一句话,转身就朝外走。
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住。
跟在他身后的凌岁寒一个躲闪不及,被他结结实实地踩了一脚。
倘若不是凌岁寒就站在他身后,苏致秋想自己应该会很没出息地跑回茶室。
他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人,一时间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全靠身后凌岁寒扶着他,否则会直接倒下去。
苏致秋已经顾不上思考自己这副样子会不会看起来太反常,在看到眼前人的那一刻,五年前的回忆排山倒海般涌入他的心里。
刺眼的灯光,端庄富贵的夫人,温和却不容置喙的请离,以及魂不守舍的他。
凌夫人就站在三米开外的走廊上,手里挎着低调的刺绣包,耳朵上缀着优雅的祖母绿,站得笔直,静静地看着他们。
苏致秋一直以为经过五年的锤炼,他已经从那场风暴中走出来了。
可看到她的那一刻,苏致秋才陡然意识到,没有。
他似乎还被困在那场巨大的漩涡中,踩不到地面,也无法飞上天空,只能无力地被裹挟着四处游荡。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恍惚之间仿佛又嗅到了医院的消毒液味,入眼之处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苍白。
明明站在五年后的红地毯上,苏致秋却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注定不寻常的下午。
在那里,他又遇到了那个浑蛋父亲,开启了这场永远无法苏醒的噩梦。
凌夫人一言未发,只是站在对面看着紧紧靠在一起的他们,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苏致秋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什么,是抬脚离开,还是该打个招呼。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大正常,身后的凌岁寒已经神色莫名地看了他好几眼,又看了看对面自己的母亲,慢慢眯起了眼。
苏致秋不想再生事端,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深吸几口气,然后离开了凌岁寒的怀抱,一步步朝前走去。
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自己的心咯噔一下。
直到他与凌夫人擦肩而过,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味,也没有侧一下头。
凌夫人也没有叫住他。
两人仿佛不认识一般,就这么默契地愈走愈远。
苏致秋一直走到包厢门口,正要开门,门却被人打开了,温觉非拿着电话皱着眉走了出来。
看见他的那一刻,登时大大松了口气,过来一把拽住他就要质问。
好在,他开口的前一秒,率先留意到了苏致秋苍白的唇和失色的脸,一下子忘了还未出口的所有话。
“怎么了?”
温觉非瞪大眼睛,拽住他的胳膊,还打算继续问,苏致秋却反手握住他,将他拖回了包厢里。
温觉非下意识回头一望,正好看见凌岁寒的身影,他身前还站着一位系着披肩的女士,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似乎有些剑拔弩张。
温觉非的脑袋里瞬间冒出所有问号,但哪怕他再傻,此刻也意识到他好哥们刚刚消失,又和凌岁寒有关。
因此,回到包厢后的苏致秋逃过了一劫。
温觉非除了不停地用眼神刀他之外,没有说一个字,这让他不禁松了口气。
饭桌上的后半程,苏致秋尽力烘托起气氛,时不时配合着摄影师和苗苗说起几个笑话,逗得大家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