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医馆就出了事,冬大夫遇到了来闹事的家属,拿着对不上号的诊单硬说冬大夫是庸医,闹出了人命。
苏致秋那天去的晚了,因为他爹又试图跑出去赌,被他锁起来了,折腾了好一段时间。
等他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人高马大的男家属在砸招牌,连病人送的锦旗都给扯下来在泥地里踩上一脚。
周围围着一圈人,有人看不过去上前劝架,被对方明晃晃的拳头威胁着走开,无一人敢上前。
冬大夫身材瘦小,刚到那膀大腰圆的男人肩膀下面,白大褂都被溅上泥点子,总是盘得板板正正的头发也散下来,不顾自己被人推搡,也要弯腰去捡洒落的药材。
就算不为肚子里的孩子,苏致秋这两个月也和冬大夫处出了感情,他顾不上多想,一头就扎了进去。
要不是肚子是个累赘,他觉得自己能一打五,对方也没想到他看起来脸色苍白,病恹恹的瘦得一阵风都能吹跑,居然这么能打,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警笛呼啸着破风而来,苏致秋路上就感觉不太对劲,好不容易强撑着从警局出来,冬大夫拉着他的手连连感激,硬要请他吃饭。
“不用,我……”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就眼前一黑,重重倒下去。
而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苏致秋永远都忘不了,他的第一反应是完了,孩子是不是要没了。
一时激动打个架,忘了他肚子里还怀着宝宝,已经不是那个潇洒一人的扛把子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回了医馆,因祸得福,他什么都不用再说了,经验丰富的冬大夫早就摸清是怎么回事了。
甚至知道的比他还多。
苏致秋一脸懵逼地听她念叨着什么几个月胎龄,什么胎儿太小的,被塞了一碗中药后,还被教训了一通怀着孕还跑去打架。
看着冬大夫一派淡定的模样,苏致秋很想问问她不觉得可怕不觉得厌恶么,但不知为何听着絮絮叨叨,他又觉得好像没有问的必要了。
“怪不得每天脸色这么白,营养都被孩子吸干了,瘦得没形了。”
“我就说你看着挺利索的一个人,每天把自己收拾得这么干净,怎么会年纪轻轻就有个不自律的大肚子,还以为你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想让我帮你看病呢。”
冬大夫说完,终于问到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你怎么打算的?”
苏致秋唇瓣动了动,像是看出他的犹豫,冬大夫给了他专业角度的建议。
“宝宝已经快六个月了,月份这么高,说实话,就算是正常女性引产,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更别提你了。”
苏致秋震惊地抬起头,确认道:“六个月?”
冬大夫点点头,苏致秋在昏迷的时候得到了全方位的检查。
“还有……胎儿的四维图,”冬大夫观察着他的表情道:“我就先不给你看了,等你做好决定吧。”
苏致秋不解地看向对方,冬大夫给他解释,“怕你一下子崩溃,看了那个你会更舍不得这个孩子,会影响你的判断。”
冬大夫说了一些他的检查结果,苏致秋接过厚厚一打单子一页都没看,就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冬大夫说让他再考虑最后两天,要是再晚了,想流都流不掉了,临走前,她严肃地叮嘱说无论苏致秋做出什么选择,她都尊重他,更会竭尽全力帮助他。
但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看他运气如何了。
其实苏致秋自己也记不清那两天他都想什么了,好像想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一直在睡觉。
有老妈,有苏致枫,有北城,有尖叫声排山倒海的粉丝,有镁光灯下的舞台,还有……他。
凌岁寒。
那个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名字,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他肚子里宝宝的另一个父亲。
到了最后关头,苏致秋不再压抑自己对那个人的爱念,他不断地问自己,如果现在凌岁寒在,凌岁寒会怎么选。
其实他知道答案,凌岁寒一定不会要这个孩子,因为他不喜欢小孩,他只爱苏致秋一个。
如果凌岁寒知道这个宝宝可能会让自己丢掉生命,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要求医生放弃。
一想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苏致秋就感到如洪水般涌来的巨大悲伤,痛彻心扉。
心脏就好像凭空被人挖去了一部分,空落落的。
最后,他选择了留下这个宝宝。
他没再含糊,一咬牙,横竖都是一死,赌一把吧。
当然,这个流淌着他和凌岁寒血脉的宝宝如果能降临在世,那更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