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即刻挂断,料定对方在来的路上,叶言已把怀里的书本取出来,坐回位置耐心等待。
不过两三分钟,他就在右边侧门看见一个身穿棕色复古式棉服的青年朝他这走来,每走一步,对方手里的伞就顺着他走过的路线留下雨水。
待人走近,看清他袖子手臂上沾湿的雨水,叶言已抿唇起立。
“这个给你。”塞了个圆溜溜的暖手宝给他,青年说,“刚才开车到教室没看见你,想你应该没带伞,所以我是走路来接你的,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我们慢慢走回去来得及,但外面太冷了,你拿着暖暖。”
“谢谢。”程迩温心思细腻的程度远超过他的预期,要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感知来自叶言已欣赏的目光,后者忍住雀跃的心情,把头歪向门口:“走吧。”
去教室的路上不过两三分钟,雨骤然下大,走路溅起的水花不止沾湿他的板鞋,也晕湿他最底下那一圈裤腿。
约莫有许多人都和他们一样被突发的大雨围困,大家纷纷苟着背搓手跑进教室,屋里的暖气极大程度缓解了被冷气冻麻木的血液。
刚坐下,老师就踩着铃声上台,和那些刚进门的人一样苟着背,拍掉羽绒服上的水渍开始发话。
“前面两节课说过了,这节课要开始讲ppt,截止到昨天晚上,所有的小组都已经在学习通上提交了作业,我们签个到就用学习通的摇一摇抽签,抽到谁,就由哪个小组先讲啊。”
叶言已听见周围一圈人发出轻微的牙疼一般的叫唤。
“啊……好烦啊,不想讲ppt”
“早讲早结束早摸鱼。”
“下学期不选这老头的课了,事好多。”
“不会一直布置ppt作业吧?希望就这一次。”
默默听完周遭此起彼伏的抱怨,叶言已摘掉手套和围巾,点开他们周末做完的ppt再复习两遍内容。
程迩温给他的暖手宝效果显著,加上有屋内暖气的加持,没一会他的身体就开始回温,滑动ppt界面的手指也变得更加灵活。
过完两遍ppt,讲台上新摇到号的人还没讲完,叶言已从桌子下把暖手宝还给对方。
“你拿着吧。”盯着那只因回温而烫出绯红色的掌心,程迩温说。
“我身上已经很热了,谢谢你。”
态度真诚的人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只觉得程迩温从他摊开的掌心移至他脸上的目光像是被点燃,游荡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四目相对,叶言已稳健的心脏忽而乱了几拍,急急把暖手宝塞回他手里。
指头不可避免碰到他的掌心,一股轻微的刺痛突袭,伴随着轻描淡写的滋啦响声,只持续了一两秒,产生的静电在他耸肩来不及收手之际结束。
叶言已收回自己的手,什么话都没说。
意外的电流消失,但指尖颤意仍在,他头一次遇到这种微妙又难以启齿的状况,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早就被这酥麻的电流弄得耳廓发热,意识模糊。
暖手宝因为总电源被关,温度趋渐飘散,程迩温握着它,血脉偾张,瞳孔里的狂妄与病态偏执掀起惊涛骇浪。
唯恐压不住,青年悄悄用右手伸进左手手腕,拉紧那根束缚自己的领带,用紧致的勒感来控制自己。
“下一组,”一连摇了两个,都是前面已经讲过的组里的组员,摇到第三次,学习通跳出一个默认头像,老教授看到名字粲齿喊道,“叶言已。”
不明底蕴的氛围因这声点名而化开,叶言已松了口气,离开位置走上讲台。
将学习通里的ppt下载放到桌面,叶言已正式开始介绍:“为了完成本次作业,我们小组在周末以地理科学学院的黄杨湖为中心点展开调研,总共调研了18种植物,接下来我会一一为大家展示……”
往常说话低柔轻缓的人因为要汇报,特地将逐字逐句咬得更加坚定清楚,舒服的音调如同晨露泡过的茶水,散发出清新淡然让人无法抗拒的独特香气。
程迩温撑着下颌,倾力释放长期锁在隐秘角落的占有欲,遥遥无尽的渴求和灵魂最深处的强烈情感注满目光,并向台上毫不知情的人汹涌而去。
此刻,他全神贯注地欣赏站在讲台上的叶言已,忽然联想到幼时在私人藏馆里看到过的夜明珠闪蝶标本,通身流淌碎钻般的光芒,却能在不同角度下散发出不同的光彩。
但他并不认同把蝴蝶制成标本框在展示架里供人欣赏的做法。
蝴蝶是趋光动物,当阳光照在湖面折射出光芒的时候,就会迷惑蝴蝶,让它认为这是自己所钟爱的花朵。
程迩温想,他要这只蝴蝶主动扑向湖面,他会用最温柔的水流拥抱蝴蝶,并让蝴蝶溺毙在湖面。
既可以让蝴蝶保持展翅翩飞的状态,感受到外界的花草树木以及温度,又能让它永永远远无法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