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者怔了怔。
许是觉得口吻太过强硬,程迩温吸气,换上征求的语气:“可以吗?这个要求会不会得寸进尺?”
考虑了几秒,他扇动眼睫:“不会,麻烦你了。”
喉结滑动,程迩温深沉的眼瞳像是能吞噬一切,其间光辉半隐半现,拥有超乎想象的执迷。
他清了清嗓,哑声:“走吧。”
学校北门小吃街享誉颇丰,吸引了许多非积熙大学本校,而是附近学校的学子,热锅热灶带来的烟火气鼎盛,人流哪怕在晚间也热闹攒动。
鲜肉烧饼摊人最多,叶言已先付钱定了两个,和老板说过会儿来取,接着走到小街最里面给陈宸和尤阿沛买卤料。
隔壁烤手枪腿的烟熏味飘来,带着孜然调料的香气令人垂涎,在等候卤料调味的过程,叶言已多瞥了两眼。
附近摊的章鱼丸子先做好,听到摊主喊他,叶言已过去取完回来,发现原本两手空空站在原地的程迩温手上多了一袋油纸包装的食物,还插了两根竹签。
他没多想,拿完东西就往回取烧饼。
宿舍里一群嗷嗷待哺的,叶言已怕天冷东西凉得快,特地将步子走得很大。
“学长。”到达楼层,青年适时喊住继续往上的人,把刚才买的油纸包装递到他面前。
晕开的油纸被蒸汽包裹,随着凑近,那股熟悉的熏肉和孜然味冲击鼻腔,叶言已诧异抬首。
“手枪腿肉,”探见他错愕的目光,程迩温展颜道,“趁热吃吧。”
“怎么突然给我买这个?”不着急接过,他像追逐那些化学反应和公式的最终呈现形式一样,追问程迩温的答案。
青年付之一笑:“觉得你会喜欢,所以想买给你,就这么简单。”
觉得他会喜欢……
平淡的缘由砸得他发懵,叶言已呼吸不由凝重,垂眸落到还在冒热气的手枪腿,收好道了声谢。
“谢谢,回头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学长就当我想讨好你。”程迩温挥手,“晚安。”
礼貌道别,叶言已继续往上走,推开宿舍大门,陈宸罗决尤阿沛齐刷刷望向他,六只眼睛绽放野兽捕猎的红光,分别射向他手里的食物。
叶言已撇头轻哂,把东西分给大家。
拆开程迩温给他的手枪腿,里面腿肉都是剃好剪好的,很方便食用。
才吃一口就收到来电提示,瞄到备注,叶言已咀嚼的速度突然变慢,嘴里食物味同嚼蜡。
屏幕闪了好一会,他不情不愿地走出宿舍接起电话,小声喊她:“妈。”
“快到清明节了,你们学校也放三天对吧?记得回家。”女人的语气不似询问,更不是商量,像是机械化地布置家庭作业的班主任。
叶言已拧眉闪过一丝厌恶,把手放到嘴边收声:“清明节就不回去了,那天日子特殊,我没必要特地回去给毕骁找不痛快,毕叔叔也不会想看到这个局面。”
“你难道不是他儿子吗?”女人的声音乍然尖锐,如指甲划过黑板产生的噪音,让听去的人毛骨悚然。
“妈,”他尽量保持冷静,好声好气地提醒她,“我姓叶。”
这句话宛如定海神针,压得对面说不出话。
叶蕙静了半晌,咬牙张口:“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姓毕!”
几乎对这句话麻木了,叶言已面无表情,从六楼往下望,底下是黑漆漆的灌木丛,哪怕他拥有5。2的视力也无法看清灌木丛里腐朽的泥土和污秽的虫蚁。
听筒里的人不厌其烦地说道:“你一定要好好读书,那个姓毕的废人没用了,等你读完药学研究生毕业就出来帮你爸爸,将来整个毕家都是我们做主,我们再也不用过以前低人一等到处流浪的生活……”
“妈,”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叶言已语气冷淡,“我刚上完课,很累了。”
“哦哦好,这么晚还在上课啊,上的什么课?”电话里的女人惊醒,话语霎时变柔。
叶言已面不改色答:“实验课,药物实验。”
“好的好的,要好好上课啊,妈妈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嗯,挂了。”
没等女人回话,叶言已擅自把电话挂断,打开走廊的窗户,让冷风灌进来。
残酷而无情的温度鞭笞他的面颊和身体,直到他浑身的血液凝固,手冻得麻木呈绀紫色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