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程迩温拿登山杖分工合作,朝两边的草里挥舞。
又走了十几分钟的上山夹道,他们进入真正的山林,越过光滑的小溪,溪边有棵野生的大榕树,榕树上缠绕着或粗或细的气根,那是叶言已曾在书本上读到过的绞杀现象。
觉得新鲜,他抓紧拿起手机拍摄。
“等等等等。”待在最后的彭教授突然叫停队伍,从水里捞出野生的中药放进保险封膜后,朝大家招手,“大家来看看这只蜗牛。”
众人围过去观察地面上的那只还没有指甲盖那么大的蜗牛。
“大家看看,有什么不同?”彭教授问。
“触角,”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的一个人说,“这只蜗牛是被寄生过的,触角膨胀且在不停蠕动。”
“呕。”有的人凑近看了眼,便不自觉作呕。
叶言已在书上读过,这种蜗牛吃了带鸟粪的叶子,被鸟粪里的寄生虫寄生了,蜗牛是夜行性避光动物,但寄生虫会驱使蜗牛往光亮处走。
他想凑近看,可前面围着的人比他高,叶言已没办法越过去,焦急踮脚之际,手肘被人拉了一下,注意力转移至不远处拉扯他的程迩温。
青年稍微使了点劲,把他拉到人群里,凭借瘦薄的身子骨,叶言已顺利穿过缝隙抵肩到他身旁。
那只蜗牛从树根处慢慢爬到树干,叶言已俯身认真观察。
和书本记录的一样,寻常的蜗牛触角很细且呈肉色,而这只被寄生过的蜗牛触角上钻了虫子,虫子在触角里蠕动,指挥蜗牛前进,并且仔细看,还能看见绿褐相间的色彩。
光看这个场景,确实有点反胃,尤其当触角里的寄生虫蠕动时,就像小时候玩过的那种受过挤压即将被捏爆的彩色橡胶球,他皱眉拿出手机记录下这个现象。
停留观察的时间不久,大家继续整队前行,春雨刚过,林里不少植物都生得鲜嫩。
此时还没到山腰,护林员路过一处仅有三户人家的村落歇脚,让他们喝了水再继续前进。
这三户人家明显跟他很熟,晒干起皮的脸上圆鼓鼓的,满是笑意,众人还热情地给大家喝空了的水壶添水。
“老师,这后面怎么还有座道观啊?这是他们当地人供的吗?”一位随行的学生喝完水四处溜达,走到边上空旷的菜地恰好看到村庄后头被遮盖住的道观,惊奇出声。
他一说,其他好奇的学生纷纷走到那个地方探头张望。
“是山神庙,由住在这座山里的居民自费修建的,山顶还有一座呢。”带草帽的中年男子穿着拖鞋过来,对他们介绍,“我们这有时逢雨季会遇到滑坡,建山神庙图个安心。”
“那我们能去拜拜吗?”人群里有女生举手发问。
“可以,但是一定要心诚。”中年男人朝歪头喊了一句本土话,很快屋里就有动静,离他们最远的屋子里走出一个人,年龄看着三十来岁左右,相貌清楚不似常年居住在山上的人。
“这是我儿子,这两天刚好在家,让他陪你们进去,他是沧桦市玄妙观里的道士。”
听着大家觉得新鲜又好奇的嘀咕,叶言已瞳孔微微放大,诧异地看着眼前人。
打了个哈欠,男人跟护林员打招呼,护林员试探性地看了看彭教授,得到后者首肯才朝他点头。
男人懒洋洋扫过这些目光炯炯的学生,简言:“跟我来。”
叶言已也跟了过去,之前他不信这些,但自从自己被鬼缠上之后,觉得理应去拜拜。
看见他去,程迩温扬起嘴角,迈步踩着他的脚印跟在后头。
来研学的人几乎都进去拜了一圈,里面就供了尊一人半那么高的山神像,虽陈设捡漏,但贡品是新鲜的,甚至果皮上连灰都没有。
叶言已心里默念:希望此行顺利,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山神能赶走他身上的脏东西。
跪好合十拜了三下,道士过来给他发了张平安符,每个人都有,还特地强调:“不要钱。”
“谢谢。”看着那张用手写的符咒若有所思,他猛地抬头往继续发符咒的道士那看,翕张的唇瓣犹犹豫豫。
这一切都被倚在门边的程迩温看在眼里,乌浓的眼珠携着极端的吸力,紧巴巴地吸附在他身上,没有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神情。
自然猜到他想做什么,程迩温低头忍俊不禁,眼中的妄佞转瞬即逝,只为眼前人天真的想法觉得可爱至极。
终于等到机会的叶言已上前,绕着道士的旁边走了两圈,假装参观,寻机凑过去问:“不好意思问一下,刚才听外面那个大叔说你是道士,是有证的那种吗?”
“啊?”男子看着他说,“当然有。”
“那你除了会画平安符还会不会点别的?比如驱鬼驱邪那种?”
眼睛一大一小呈怪异的姿势,那名道士从头打量到脚,最后在他额头短暂停留,看他的眼光也逐渐深奥:“你朋友要?”
“嗯嗯。”虽然知道离谱,但叶言已想反正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先要一张过来试试。
“可以,”从烛台下翻出一张空符和朱砂,道士用指头沾染朱砂在上头迂回几笔,流畅地画出一道符,“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