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仰头怒不可遏:“叶言已!你以为自己有什么真本事吗?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不靠这些靠你的能力?别天真了!能力在这些面前统统一文不值!”
强烈的攻击性裹挟极大的侮辱迎面而来,叶言已对这种话术并不陌生,心脏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抽痛了几下。
他眼眶殷红,咬住后糟牙一言不发。
“言已,”看见他的样子,叶蕙知道把话说重了,改换策略,钳住他的手腕低声下气,“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难道你想过以前的生活吗?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妈妈不想再过以前那种生活了,你就当行行好帮帮妈妈,我把你拉扯到这么大真的不容易,就当我求你,好不好?”
女人的长指甲嵌进他的肉里,叶言已眼前黑得厉害,胃部不适感愈发强烈,就像有人狠狠挤压他的肚子,叶蕙的话一股脑灌进他的耳朵,形同封上了一道水泥堵得厉害。
什么精心准备的晚餐、许久不见的想念……
那些东西都不过是有所图谋的鸿门宴,从来都不属于他!
无休止的抽痛已经榨干了他所有多余的情绪,叶言已灵魂抽离,恍惚间看见自己就站在悬崖边。
他点点头,张嘴又合上。
“太好了,”叶蕙搂着他,哽咽的话语里溢出高兴,“这才是妈妈的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最乖了,你不会让妈妈失望的。”
这座令人窒息的屋子他无法再待下去,叶言已找了个要写研学报告的由头迅速离开。
坐在回程车上,他歪过脑袋,用空洞洞的眼睛数着窗外飞过的树木,可总是没数几颗就失神。
“二少爷,到学校了。”车子停在校门口许久,司机不见他有动作,于是出声提醒。
“谢谢。”乏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叶言已也不管司机有没有听见,拉开车门走近学校。
周末,学校道路上人来人往成群结伴,路过他的人个个都洋溢着活力,唯有他如行尸走肉步步向前。
没有目的地,也不想回宿舍,他绕着这条路一直走一直走……
终于,胃里翻腾的感觉再也无法支撑他继续行走,叶言已捂住嘴巴就近找了个垃圾桶。
“呕——呕——”
酸味和鱼腥味直冲脑门,叶言已越闻就吐得越厉害,胃里几乎要被排空,到最后实在吐不出东西,嘴里全是说不上来的苦味。
吐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蹲下缓解胃部痉挛,尝试掏兜看看能不能找到遗留在外套里的纸巾。
就在他没找到准备再蹲一会去超市买的时候,视野里多出一双黑色板鞋和一只拿着纸巾的手。
认出这个人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眼眶糊上一层厚厚的白泥,弄花眼前的所有景物。
他听见程迩温对他说:“我一直在等你回学校。”
眼泪顿时滚了下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不知名的委屈,累积的情绪得到释放,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把眼睛埋进纸里泣不成声。
眼泪刀尖一样往青年肋骨里插,程迩温眼帘低垂,目光聚焦在他啜泣起伏的肩胛,愤怒跟暴虐的残念如暴风骤雨席卷而来。
从叶言已离开学校后,他的注意力无时无刻不在手机A的那株红点上,躺在宿舍里发现他回来的第一时间,程迩温就套上外套狂奔来寻他,结果没想到,他看见的是对方呆滞、无神的模样。
叶言已走了多久,他就跟在后面跟了多久,直到他吐得再也走不动,青年才过来。
听他哭得隐忍,程迩温如被活生生拆骨剥肉那般痛不欲生,坚硬如铁的心也因眼泪一点点灼伤,疼惜地将他搂进怀里。
叶言已伏在他肩膀,垫在眼睛下的纸巾被眼泪打薄,泪水渐渐洇湿青年的衣服,他克制地整理好仪容,掸去对方身上的泪渍。
“有水吗?我想漱漱口。”想起自己才吐过,担心身上有味,叶言已退出他的怀抱,把头埋得很低。
“有。”程迩温把水给他,“润润嗓子吧。”
“谢谢。”吐得过于厉害,喉咙干哑充血,叶言已此刻说话都觉得有异物卡着。
站起来头昏了好一阵,有程迩温扶着他才不至于眩晕脚软,站在垃圾桶边漱完口,他把自己收拾干净,才面向青年。
红血丝密布眼球,下眼睑哭得浮肿,知道自己这样回宿舍会被所有人询问缘由,他吐了口长气,对程迩温强颜欢笑:“陪我走走吧,我正好有话要对你说。”
微微收眉,程迩温颔首陪在他身旁。
从学校南门的紫竹林走到西门旧操场,一路无声,直到路过大操场,叶言已选了条平常没人走的,还在盖新的小坡道,突然停住步伐。
程迩温眼皮开始跳动,问他:“怎么了?”
“程迩温,”煞有其事地喊出眼前人的全名,叶言已用浮肿未消的眼睛对准他,“之前你说你喜欢我,我一直没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喜欢你一定要有为什么吗?”程迩温毫不犹豫地反问,身姿卓立傲拔,如同一块不可撼动的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