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蕙觉得奇怪,走到旁边嗔怪:“刚才起就心不在焉,想什么呢?”
“哦,”叶言已回神敛眸,佯装无意地说道,“我以为毕骁也会来。”
“毕骁?”柔善的面容刹那消散,叶蕙尖刺的声调裹挟着强烈的攻击性,“只有健全人才能参加的宴会,他一个残废哪里够得上资格,他自己不嫌丢人,你爸爸还嫌丢人呢。”
“妈,”他提醒道,“在外面要喊毕叔叔,这是他定的规矩。”
“切,”对这个规矩嗤之以鼻,叶蕙望向他,语气意味深长,“很快,这个规矩就不成立了。”
太阳穴青筋突突跳跃,叶言已收拢眉心有种不详的预感:“妈……”
“嘘。”女人竖起食指诡笑,不再透露只言片语。
望着她运筹帷幄的表情,叶言已后退两步,肩膀被恐惧支配止不住地战栗,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全方位令他不舒适的场合。
就在这时,毕卓臣站在台阶最高处,声如洪钟:“言已,来试试钢琴。”
“是。”小声应答的人迈上台阶。
试琴时,毕卓臣站在他背后悠悠开口。
“今晚的宴会对我们都很重要,晚上会来不少业内的翘楚,多半和我们一样都是新贵,言已,这是你的机会,多认识一些人对你有好处。”
自如操纵十指间的钢琴键,叶言已毫无感情地演奏乐谱上的曲子,弹奏的速度加快,那句“知道”也被湮灭在轻灵的节奏中。
宴会厅外的斜阳还没落,宴会厅内的悬吊的玻璃灯盏尽数亮起,炽白的灯光中夹杂了少许蓝光,蓝光射向大理石台面和欧式古典的烛台灯映出别样的奢华。
六点不到,宾客陆陆续续来临,叶蕙陪同毕卓臣站在门口迎宾,举止优雅得和他印象里那个疯女人仿佛是两个人,叶言已也要挤出微笑和他们站在一起。
名利场里打转许久的男子游刃有余,毕卓臣圆滑地跟每位来宾都能说上两句,如果遇上身边带着儿女的,免不得要自然过渡到叶言已身上。
与此同时,他的脑袋和耳垂时不时地就会被若有似无的力道轻抚,叶言已只能忍着,微笑和大家寒暄不敢显出异状。
有个别是毕骁母亲那头的亲戚,来的时候免不得要故意问上几句让人难堪。
许是憋久了,每当有人问到这个问题时,叶言已会产生撒气之后的通畅感,他总爱扭头去看叶蕙吃瘪难堪的脸色。
只见女人脸上笑意不变,勾着男人的手通情达理道:“小骁本来是要来的,但是临出发了人不舒服,您里面请,玩得开心啊。”
毕卓臣拍拍叶蕙搭在他臂弯的手:“毕骁来之前还兴冲冲地说这次要找表叔品鉴江南系列的水墨画,这次身体不舒服特地让我和你说一声抱歉。”
“是吗?”对方狐狸般的眼尾夹着褶皱上挑,背手扬长而去。
看着叶蕙上气不接下气,憋屈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叶言已竭力克制自己咧开的牙花,和他们说了句:“妈,毕叔叔,我去趟洗手间。”
毕卓臣颔首:“去吧,快去快回。”
“好。”穿过形色各异朝他打量的人群,叶言已到洗手间关上门闩打开和程迩温的微信对话框。
【叶言已】:不要一直摸我脑袋,在忙。
第一时间回应他的不是骚扰短信,而是程迩温举重若轻的抚摸。
后颈被持续揉捏,叶言已齿牙泛酸,迅速打字。
【叶言已】:程迩温,你撸狗呢!让你别摸!我很忙。
点下发送准备出去的人听到外头的放水声里夹着调笑的八卦。
“刚才在门口那个就是毕卓臣的二房和那个二房带来的儿子吧?他二房长得不错啊,难怪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是,我听我爸说他老婆刚过两年,就找了这对母子,还把别人的儿子接回家养了,你看她们母子刚才那样,穷人乍富也就是那种嘴脸了。”
外头那人打趣道:“嘶……那他挺有意思啊,自家儿子残废了,就把二婚女人的儿子带回家当亲儿子养。”
“哼,”说话的人笑了笑,拉动裤链说道,“对外宣称是继室带来的儿子,谁知道那到底是谁的儿子,搞不好就是个野种,有钱人家里不就这么点事,我就不信他毕卓臣老婆在世的时候能清清白白的。”
“有道理。”
脚步声越传越远,叶言已在门口听得真真切切,连带他们言语里的轻蔑也一并接收入耳,他丝毫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委屈,面无表情地开锁出去。
走回刚才的位置,毕卓臣略有责怪:“怎么回事,去了这长时间?”
看叶蕙的眼神也颇多怨念,叶言已刚要回答,远处一道招呼声成功解救了他的困境。
“毕老弟,好久不见啊。”
“汪哥!”余光碰见来人,毕卓臣惊喜扭头,但当目光撞到汪郄背后的人时,惊喜立刻转为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