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心里,什么叫‘遇人不淑,被人骗走’呢?”叶言已垂眸冷静地反问,“小时候你总是不让我和其他同学玩,长大了你告诉我不许随便谈恋爱,可是到了现在,你却要我千方百计地勾引别人,教我如何拆散别人的家庭走你的老路,在你心里,没权没势没用的人才叫遇人不淑,对吗?”
凄苦的嘴角弧度随他说话间僵硬,女人哀求可怜的眼神刹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冷漠:“你就是这样对辛苦生你养你的母亲说话的吗?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对妈妈说话的,你在外面一段时间究竟认识了什么人?”
他面无表情地说:“认识了程迩温啊,我不是正在如你们所愿吗?”
怒目圆睁和他对峙了几秒,叶蕙眉头皱起,双眼泛出泪光:“是,我知道,我知道你在这方面有很多不满,你也、也看不起我……是我的错。”
“可是程迩温有什么不好?他样样拔尖出色,只要能得到他手里的资源,就算真的拆散人家的姻缘也只能说明是他们的感情不够坚固,是他们不够爱彼此,也是值得的吧。”
“呵,”望着眼前言辞恳切的女人,叶言已视线模糊,脑袋鸣响的过程里回旋的都是她的那句话,以至于不由自主地重复,“你说……值得?”
“当然啊,”碍于身高,也会只能搭住他的手臂,叶蕙表情坦荡,“我知道,外面那些人说我们母子俩说得多难听,但我是真心爱你爸爸,所以才有了现在这样的生活……
言已,难听的话都是暂时的,我相信,以你的聪明和样貌,只要你肯努力,我们不仅不会过以前那些食不裹腹的日子,还会借程家一步步往上爬,到时候连毕卓臣都不敢给我们眼色看,你懂吗?”
极度缺氧的状态下,叶言已眼前晕开一大片黑布,黑布里面泛着白点,他难受得反胃,摁住桌子脸色苍白:“我有点不舒服,改天再说吧,妈,你也回去休息,好吗?”
“好好好,”叶蕙揉了揉自己因为情绪激动而疼痛的太阳穴,临走前叮嘱他,“记得喝绿豆汤宝贝。”
“呕……”女人走后,叶言已撑着桌子干呕,但他吐不出东西,只能蹲下缓解腹部痉挛。
眼花缭乱间,有人摸了他的脑袋,叶言已吸了吸鼻子,强撑难受的身体站起来去锁门。
“老婆,我去找你吧,我把你带出来。”车内的人已经坐不住了,深色瞳孔里缀着化不开的阴气,精致雕琢的脸上毫无生气,形同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你别来。”叶言已嗫嚅,“你出现,他们只会逼我逼得更狠。”
“……”拇指指甲嵌进方向盘的皮革里,程迩温垂着眼皮说,“早知道应该在你身上安个监听器。”
这个想法不止一两天了,也不是不能做到。
但程迩温知道,叶言已很在意自己的身世,更不喜欢在他面前过多展现家庭丑陋不堪的一面,为了心疼他、怜爱他,青年才不得已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可以,”为了控制情绪,叶言已几乎失声,“程迩温,不想一直在你面前这么丢脸,我不想这样。”
自卑和恶心像老鼠一样啃食他的五脏六腑,以前他总认为只要自己不在乎,就可以冷眼对待那些闲言碎语,可唯独面对程迩温的时候,他会心如刀绞,会畏缩恐惧。
“好好好,老婆,你别哭了……我真的不能去找你吗?”刚才的冷漠和怒意骤然消失,只剩下无法切身安慰对方的急切,青年在下车找人和干等之间犹豫,余光忽然瞄到一辆和他车头打照面的保时捷。
看清开车的人是谁,程迩温弯下身背,脑袋偏向另一侧提醒:“老婆,毕卓臣回来了。”
电话里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凝结了好几秒,叶言已赶忙挤走眼角的泪光,去洗手间洗脸。
“我先挂了,一会再说。”
第100章程迩温,你娶我吧
不等人多说,叶言已即刻挂掉电话,没过几分钟就听见叶蕙喊他的:“言已,你毕叔叔回来了,快下来吃饭。”
毕卓臣内敛的声腔带有几分讶异:“言已回来了?”
“是啊。”叶蕙又朝上边喊道,“言已。”
“来了。”被喊到的人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开门那一刹,位于侧边对角线的门也在同一时刻打开。
看见毕骁坐轮椅出来,叶言已绷紧神经,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
前者也在看他,眉宇间依旧流露着对他的轻蔑和冷嘲,叶言已一动不动,等对方先乘电梯下楼后才走。
餐桌摆满了可口的菜肴,叶言已看着那些菜,就像长毛流黑水的鸡蛋,一点胃口都没有,但为了装样子只能逼着自己吃了几口生菜。
“言已怎么突然想回家了?”坐主桌的人突然开口问。
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忽然变得沉闷,场上所有人仿佛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在等他的回话。
拿汤匙的手顿了一下,叶言已陷入短暂的纠结,不知道毕骁让人打电话告诉自己叶蕙受伤这事能不能说。
“哼,”只听斜前方的毕骁冷哼了一句,“他傍上了富家公子哥,这个家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再说了,一条在外面捡回来的狗,饿了的时候也得回来讨好主人要点吃的吧。”
握在手里的银质汤匙被叶言已收紧,坐在身边的女人拍了拍他的手。
“毕骁。”男人声色俱厉地呵斥,“我以前教你的那些礼仪都去哪了?现在一天不刺人你就不舒服是吧?言已好歹也算你弟弟,你讲话这么难听让外人知道指不定怎么说。”
毕骁不屑一顾地翘唇:“你都不在乎外面怎么说你了,还管得着我怎么说他吗?”
“是啊,”叶蕙及时插话,委屈溢于言表,“我们母子俩终归不是毕家人,不在毕家的家谱上,也没有对外公布过真实身份,这么些年闲话听多了,毕骁刚才说的这些左不过也是外人看我们笑柄时说的话罢了。”
说完,女人用纸巾擦过眼角溢出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