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迩温。”
“嗯。”
他滚动喉结,缓慢地问:“你觉得我残忍吗?”
程迩温掀唇:“不。”
“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哭,就连我自己也这么认为,我明明知道她有可能是因为那天我对她说的话自杀的,可是从头到尾我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他自嘲地笑了笑,“当我在停尸房看见她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解脱了,我也终于解脱了,我们再也不用为了讨好别人、金钱权利、地位名分这些东西煎熬、挣扎、争吵。”
缓慢而残忍地向他剖析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可在程迩温听来,对方的语气神态里充斥着无休止的哀伤。
“直到这两天我才知道,原来我是这样情感淡漠的一个人,原来我有这么恨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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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遗书
程迩温胸膛浮动,掰过他的脑袋正视自己,这些天陪着他操持这些,将对方的失魂落魄尽收眼底,青年再也无法克制对他的疼惜。
“她死了对她而言就是解脱,一辈子守着一个不爱她的人、守着不属于她的东西还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你身上,言已,你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你说你自己残忍淡漠,但你这两天眼睛全是红的,别人只看你哭没哭,但我看见的全是你的难过和茫然。”
把他抱进怀里,程迩温闭眼摸着他的脑袋安抚:“这几天我看着你魂不守舍还要为她忙前忙后两天没合眼,膝盖也跪青了,我除了陪着你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什么话都不能说,知道我有多着急吗?老婆,心疼心疼你自己,也心疼心疼我吧。”
无声回搂他的腰身,这些天的冲击早已经让他精疲力尽,叶言已除了料理叶蕙的后事之外,请假、实验事宜全是程迩温替他处理的,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尽情在对方怀里落泪。
沧桦市的落叶早已经掉光了,陵园败落一地的叶子有些还干枯地**着,有一些则开始腐烂化进地里。
寒天之中,叶言已脸颊的泪痕凉了又新温,青年在叶蕙墓前轻声安抚了半个多小时,才牵着他从陵园出来。
一排排青灰色的墓碑岔道上,节奏不同的脚步和滚轮不约而同响起,叶言已和毕骁分别在两条岔道的对立面。
毕骁从陵园的另一边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束花,定定地看向他。
无心和他纠缠,也是这些天第一次见到他露面,叶言已面无表情准备路过。
擦过他身旁时,毕骁突然开口:“站住。”
“趁我今天没心情反驳你,”叶言已说,“要骂要嘲笑还是要讽刺都赶紧点,我还要回家收拾妈妈的遗物。”
“你妈妈有信留给你,”本以为他会趁机落进下石嘲笑自己,没成想毕骁却对他说,“她住的市二医院3区2楼201,刚才吴伯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了这封信。”
话音落地,毕骁把压在花束下的信递给他。
叶言已愣神,狐疑的视线在他脸上徘徊半晌挪到信件上,程迩温眯眼夺过这封信,搂住他往外走。
耳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毕骁翘唇操纵轮椅继续向更深处前行。
越过高低相同颜色相近的一排排墓碑,男人在其中一块写着“爱妻秦洋之墓”的墓碑停了下来。
弯腰不便的人从轮椅背后取出长杆夹子扫清墓碑前的落叶,毕卓臣用夹子夹住花束放在她墓前。
男人下眼睑微红:“她也死了,你如果泉下有知的话就再等等吧……妈,保佑我,所有让你不好过的人,我都会送下去陪你。”
……
当着亲戚的面和毕卓臣一起处理完叶蕙的遗物,男人拍拍他的肩膀:“这几天你也辛苦了,迩温也一直陪着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叶言已得空仰头问他,“妈妈前两天为什么住院?没人通知我。”
凝眸缄默了半晌,毕卓臣难掩眉宇间的纠结:“本来不想告诉你的,言已,从你领证那天回来,你妈妈一直在哭,我问她发生什么她不肯说,后来头疼流鼻血的老毛病越来越严重,她不肯就医,我非逼着她去医院做全身检查,本来想做完检查再和你说,这才两天,检查没检查完,她突然就……”
叶言已低头:“我知道了。”
“诶,”毕卓臣长吁短叹,捏了捏他的臂膀,“你也两天没合眼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迩温,言已还要麻烦你多照顾了。”
“应该的。”凝眸落到毕卓臣勾搭他的肩膀上,程迩温瞳光迅速掠过一丝不满,上前把人勾回自己的臂弯,“我先带言已回去休息,毕叔叔您节哀。”
“去吧。”
叶言已没和舍友说母亲自杀的事情,离假期还有一天,程迩温担心他状态不对,就把他带到出租屋里。
热好已经送到门口许久的饭菜,程迩温看着他孱弱的身躯蜷在沙发角落,虚空的瞳孔仿佛什么东西都容纳不了。
青年心尖抽痛,单膝跪地把饭端到他面前:“宝贝,先吃顿饭好不好?几天没吃饭脸都瘦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