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你悼念亡妻博得名声的把戏也该装完了吧?我陪你演了那么久也演累了,他们知道你的那些谋略和诡计吗?”
“我需要时间,给我点时间。”
对话到此结束,后面仅存的四五分钟全是电流,叶言已耐心把它们听完,里面的女声他无比熟悉,正是已经跳楼自杀的叶蕙。
叶言已摘掉耳机,耳膜灌了水一样感知不到外界的其他声音,全是刚才滋啦的电流。
心神无主中,他摸到了刚才从牛皮纸里翻出来的另一份纸质材料,叶言已匆忙打开。
这是一份体检报告,叶言已看不懂上面的图片和数值,却可以看得懂字——
『叶蕙,47岁,女……初步诊断为鼻咽癌中期,日期10。4日』
“鼻咽癌……”脑海雷霆万钧,看到这份确诊病例叶言已乍然失色。
巨大的噩耗和撕心裂肺般的痛苦袭来,他用纸捂住自己快要炸掉的心口,拧眉哭都哭不出来。
电花火石间,他倏地闪过一些片段,屏息收好东西藏到衣柜里,急急忙忙地从出租屋跑出去。
依靠狂奔发泄无处安放的悲怆,呼啸的狂风从叶言已耳畔刮过,耳边不断播放着一个声音。
【董事长让我们把这些话搬到外面花园去,免得你和他看到会触景生情】
“哐”地一声,来不及刹车的人撞到实验室的大门,里边正在收拾东西的程迩温和任孟绡吓了一大跳。
未曾见过他如此慌乱莽撞的样子,程迩温错愕地朝他走去,紧张道:“言已,怎么了?”
叶言已置若罔闻,穿过茫无头绪的众人,空洞的表情在实验室的架子上游走,终于定格在了某一层的架子上。
他眼眶湿红,转头问:“杨霏学姐呢?”
摸摸自己手上受到惊吓的小蛇,胥放作答:“和伍棕桓还有教授去给师弟师妹开组会了。”
“胥放学长,”平时对他的蛇避而远之,现下顾不了那么多,叶言已直挺挺朝他走去,声线不可抑制地颤抖,“我记得杨霏学姐说过,她现在在做的课题是不是关于观赏性植物诱导Esten-Barr病毒对淋巴细胞转化的研究。”
胥放虎摸了一把光溜溜的蛇声,点头:“是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也印证了叶言已心里那个可怕的猜想。
他惊恐地望着杨霏架子上用作实验的鸢尾花、虎刺梅、凤仙花,这些观赏性植物都含有诱导鼻咽癌的Esten-Barr病毒的促癌物,而叶蕙的房间里,一直都有这些盆栽……
“言已?”明显发觉他的状态不对,程迩温脱掉白大褂过去抱住他不自然发抖的身体,“是不是不舒服?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瞧见他脸色煞白,任孟绡也跟着紧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反正收尾工作都做完了,你赶紧带他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工具我来归位。”
“麻烦你了,学长。”
“没事。”
程迩温搭着他的肩膀往下,好几次走楼梯叶言已险些脚软踏空,要不是有人扶着,滚下去摔伤也未可知。
“你不是回去收拾妈的遗物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上车后,程迩温抱着他问。
叶言已颤颤巍巍抓着他的胳膊,瞳孔低端延展出的恐惧显而易见,抖唇好半晌,他把最危险的猜忌憋了回去。
“没什么,我……我整理遗物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了妈妈的体检报告,原来她十月份就做过身体检查,确诊了自己有鼻咽癌,但是她没和任何人说。”
程迩温愣了一下:“鼻咽癌?所以你刚才才急匆匆跑到实验室去?”
他点头默认。
“你妈妈确诊鼻咽癌为什么毕家没人通知你?”程迩温心思敏锐,一下就切中要害,“是她查到了不说,还是毕家故意隐瞒了?不论是哪一种都很奇怪。”
问完话的人垂眸,瞧见叶言已的唇线抿成一条,眼睫不停扇动,默了几秒摸了摸他的脑袋。
夜里,出租屋大厅里挂着一盏如夜明珠般小夜灯,铺满假草和挂着枝头挂饰的主卧隐隐透着一股安神宁静的香味,叶言已隔天有早八,吃过晚饭不过九点半便已经陷入的深睡状态。
而往日总是会搂着他入睡的青年,此刻正坐在沙发上调取白天的录像。
电脑屏幕随光线不断掠过程迩温棱角分明的面庞,湮灭于昏暗的瞳眸影影绰绰地停在屏幕里正在听录音的人,过了大半个小时,程迩温合上电脑静悄悄地进门。
翌日课前,叶言已趁程迩温要提前洗漱做早饭的功夫推开衣柜想把东西藏到宿舍里,可是就在他来回翻找的时候,发现昨天收回来的遗物都在,牛皮纸袋跟纸质报告完好无缺,却唯独少了那枚被伪装成衣服纽扣的小型录音器。
担心它是不是从缝隙里滑落,叶言已把衣服全都掏出来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门房被敲响,环视那些被他搬出来散落一地的衣物,程迩温佯装不知:“怎么,又找不到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