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卓臣沾满火灰的脸落下两滴眼泪,他擦了擦,说:“当时我正好去接了一通电话,只是走开没一会,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撒谎,你撒谎!分明是你绑架的他,是你威胁他妈妈自杀,是你要灭口!”杀人凶手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却谎话连篇,程迩温怒气上涌揪着他的领子,恨不得立刻将人千刀万剐活活撕碎。
毕卓臣抹掉眼泪和嘴角的血痕,冷不丁地仰头反问:“你有证据吗?”
程迩温刹那怔住了,他所有的证据都来源于窃听叶言已的手机,倘若承认了,那就要追溯到他的手机软件……
“有吗?”毕卓臣破皮的嘴角微微上扬,眸光流露出一丝咄咄逼人。
程迩温闭眼:“我——”
“我有。”
就在他决意孤注一掷的那刻,远处传来熟悉而虚弱的回答。
青年四肢僵硬,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的,他下意识朝毕卓臣愕然失色的脸探去,发麻的指尖禁不住颤栗。
他缓缓扭头,叶言已就站在不远处,衣服裤子被烧得破烂,脸上身上都带着没有干的血迹和黑色的灰尘。
捂着心口站都站不稳,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他靠近,朝领队汇报:“刚才在来的路上,这位同志拦下了我们的警车,他说他要指控自己的父亲蓄意谋杀他和他的母亲,还要检举他未经许可私底下偷偷制药并用作人体细胞实验。”
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程迩温眉毛下塌,抿了抿唇线,在上手抚摸到对方的脸之后,悬空的心落定。
“你还在,”没忍住失而复得的情绪,带着哭腔把人拥入怀里,“叶言已,你还在。”
“我在。”颠沛流离的人得到了他的安身之所,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回抱对方,叶言已哽咽,“我差一点就……”
程迩温弯腰抵着他的胸膛,凭借对方切切实实的心跳来慰藉自己,叶言已四肢的痛感越发猛烈,他将目光挪到正前方还未从吃惊当中醒神的毕卓臣身上,拍了拍程迩温的肩膀示意。
程迩温收到暗示直起身子,搂着他支撑他的身体。
叶言已唇色苍白,生忍住肺部不断上溢的铁锈味,以及呼吸时胸腔肋骨的剧烈疼痛,他当着一众警察的面,扯下心口处用作衣服装饰的怀表形状的胸针。
“这是……”程迩温记得这个东西,订婚宴结束之后的几天,他陪叶言已拆了很久的订婚礼物,这是其中就有一位宾客送来的,说是外国带回来的产品,可以用作录像。
举起胸针眼神决绝,叶言已一字一顿地说:“这个里面有毕卓臣谋害妻儿、承认罪行的视频,我要控告毕卓臣蓄意谋杀,今天这场火宅不是意外,是他要谋害我故意营造失火的假象,人证、物证俱全,我要求立案侦查。”
汪郄眯眼:“潘队。”
那位姓潘的领队即刻会意,招手道:“先控制住,带过去吧。”
“不!不对!证据是假的。”眼看两名警察围上来为自己戴手拷,毕卓臣面目狰狞,被带上警车前还在垂死挣扎,“他撒谎,他的证据是伪造的!他要陷害我,我要请律师!”
“言已!”
“言已你没事吧?”
汪郄和程迩温同时凑过来,肺部的泡沫星子膨胀,鼻腔乃至喉咙口的铁锈味越来越重,就在他微笑摇头的时候,猛地咳了声,瞧见鲜血的下一秒,叶言已眼前漆黑飘出星星点点的幻觉,耳边回旋有如死亡的机械鸣叫,意识在熟悉的叫喊里渐渐被剥离……
这一回,叶言已没有再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他躺在病床上,虽然意识不强,但一直能听见各种各样关心的声音。
有警察的、程鸣椽的、汪郄的、郎歆山的,甚至他还听到了室友们的声音,当然,最多的要属程迩温。
青年每天在自己床边说小话,汇报案件的进展,偶尔还会说一些臭不要脸的情话,最后哽咽着,让自己起来骂他,说自己再不起来,毕卓臣的案件缺乏人证就无法再往下推进了。
可叶言已做不到,他在漆黑的环境里游离,也努力尝试过,可不论是身体还是脑子,都好似不属于他一样,四肢被拆解后重组动都动不了,仿佛昏睡前的那场指控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
程迩温一遍又一遍的呼唤令他不断在那场大火的困境里倒带,跳下去的那刻,他觉得自己哪怕死,也要强撑着躯壳再见程迩温一面。
但当真的见面后,在意识模糊之前,他看到程迩温眼中含泪,最后的想法是——没能亲亲他,说出“我永远爱你”这句话,真的好遗憾。
面部流淌的泪水被人细细地吻去,叶言已听到有人在他耳畔轻声说:“叶言已,我永远爱你。”
躺在病床上的人睫毛微动,在眼角最后一滴热泪被吻去时,放在床上蜷缩的手指轻轻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