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朋友让我传话,他见多人等着吃饭不好再占位便先走了,你的餐食他怕凉了说等你回来再打包。”说完,江含雪直直盯着人似在等着什么。
秀才顿了下,面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低声问道:“可否让我在后院吃?”见江含雪点头,男人连忙接着道:“那我再多要一份一人餐食,汤也要,劳烦掌柜了。”话毕,他掏出荷包就要拿铜板。
“他吃过了,你直接过去就是。”江含雪淡淡道,说完他低下头接着算账,没再看面前愣神的人。
秀才再次拱手谢过面前人,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外,一边伸手示意,一边对着年轻的男人说道:“莫大夫,这边走。”
砰砰两声,陌生的男声从院外传来,在自己屋子里默写文章的秦明渊停下笔,默不作声地起身开门,男人路过堂屋时瞥见那眼都睁不开的哥儿,他顿了下,面无表情地对人颔首致意。
周平平愣愣地点头,他面上有些不安,瑟缩在屋子里不敢动弹,若是让人知道他和几个大男人单独待在一块可怎么办啊,张志会打死他的,哥儿因饱餐一顿而红润了些的面色霎时又变得灰白了。
秦明渊已步至院门前,他伸手一拉,三人面面相觑。
看见面前站着的大男人,秀才顿了下才开声说道:“在下汪淮,敢问阁下是?”
“秦明渊,安然居少东家许归然的相公。”秦明渊淡声应道,他侧过身手一伸,示意两人进来,关上门走到院子中,秦明渊突然停下对着两人说道:“劳二位在此稍等片刻。”话毕,男人迈步向大灶屋走去。
“好。”汪淮和莫大夫同时应声,两个男人都是知礼数的,也猜到秦明渊让他们等会是为什么,并没多说。
莫大夫眼观鼻鼻观心,背着药箱老实站着。
而汪淮看向了堂屋里的周平平,哥儿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这背影还如他幼时记忆里一般,瘦弱的好似一阵风就能把人吹走,男人半垂着眼,心头的躁意愈演愈烈。
片刻后,许归然和秦明渊结伴而来,男人手里还端着个托盘,上头是汪淮的餐食。
许归然对着两人笑了笑,“汪秀才您在外头吃饭先吧,我陪着周平平看伤就好。”
见男人点头,许归然转头看向大夫,看清人脸时哥儿皱了下眉,怎么感觉有点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他没多纠结而是伸手示意人往里走,边说道:“大夫,这边来。”
除了大夫,秦明渊也跟在许归然身后。
步至堂屋的几步路里,许归然边说道:“大夫,他是眼睛受了伤,您给他好好瞧瞧有没伤着骨头。”哥儿不知想起什么,顿了下才接着道:“您看完再帮他开个病情单吧。”
莫大夫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似是也觉得许归然眼熟,几步路里,频频看向哥儿。男人突然顿了下,总觉得有道让人脊背发凉的目光停在他身上,大夫正过头,声量放大了些问道:“夫郎可曾在一位叫艾尼的波亚人那买过辣椒?”
“欸,你咋知道?”许归然瞪大了眼问道,眼见已进了堂屋,哥儿摆了摆手,“待会说,您先给人看看。“
见哥儿一直没转过身,许归然上前几步说道:“周夫郎,汪秀才叫了大夫来,让大夫给你看看伤吧。”
“我,我没事,不用看的。”周平平想也没想地说道,他背对着众人垂着头,全身都写满了拒绝。
许归然下意识看向秦明渊,递给人一个眼神,秦明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声音冷冷地:“周平平,转过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周平平在这命令一般的语气即刻转过了身,他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些人,全身都在微微发着抖,哥儿那只睁不开的左眼比方才还要肿了,眉骨下方有个奇怪的凸起。
许归然倒嘶了口凉气,他看着人的伤,眼睛一下红了,这得多痛啊,哥儿急急说道:“刚刚还没这么严重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大夫你快给他看看!”他面上满是不解。
周平平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右眼清楚地瞧见了许归然发红的眼眶,他没再发抖了,只是轻声道:“许夫郎,我没有银钱,不用看了,我,我,我没事,我忍忍就好了,会好的。”他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温声安慰着这位素不相识却为他流泪的哥儿。
“我给你出。”许归然想也没想地说道,他坐到人身旁牵住了哥儿的手,垂着头吸了吸鼻子。
许归然自小就这般,见不得有人被欺负,更见不得人被打成这样了还说自己没事,让他别担心。
李小苗是这般,许安安是这般,秦明渊也是这般,明明被欺负,受到不公对待的人是他们,可反过来说自己没事,让他别担心的也是他们。
“我给你出。”许归然又重复了遍,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周平平,心里头最后那一点因为人来找麻烦的膈应都没了。
这一切明明都是张志的错,是那背后撺掇的陈泽天的错,周平平只是被夹在中间罢了。
第120章高林县89
堂屋门旁,一人坐着,几人都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大夫给坐着的周平平做诊断。
“视物时可会觉得眼前雾蒙蒙的?”大夫在日光下仔细瞧了瞧周平平的眼睛,一边轻声问道。
周平平迟疑地点了点头,他右眼半眯着,可受伤的那只左眼直视着日光时却一动不动,不似正常人那般畏光,大夫凑近了些看才发现周平平的眼睛还覆了一层血膜。
“大夫,他怎么样?能治好吗?”许归然看着大夫逐渐凝重的面色,心头一急忍不住出声问道。
大夫循声看向许归然,叹了口气后轻声道:“这位夫郎眼骨错位,瞳孔散大又不畏光,恐是伤到了根本,我医术不精,只能帮他复位后再开些活血化瘀的药,让瘀血散尽,若是散尽后还是不见好,这只眼睛怕是保不住了。”
听见大夫这样说,周平平似是早有预料,他右眼缓缓地眨了下,双唇微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汪淮在旁听了个清楚,男人撇过头暗骂了句什么,余光恰好看见周平平的反应,男人眼眶一红,垂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怎么会这样……”许归然眼睫微颤,满面不可置信地道,哥儿身后的秦明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无声宽慰着人。
周平平见状竟是露出了一个笑,两个小小的梨涡也显现出来,哥儿笑的极真情实意,他温声道:“就算真的好不了我不是还有一只眼睛吗,我没事的,你们别为我伤心,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