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0。
一周。新单词。
平均每天两百多个,还不包括复习旧词和词组搭配。
她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单词列表,有一种恍惚回到高三的感觉。但高三的单词量也没有这么恐怖。
培训第一周的每一天都是这样的:
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早餐,边吃边背昨晚没啃完的单词。八点半上课,十一点半下课,午饭时间跟小组成员对练口语。下午两点开始seminar,五点结束,晚饭匆匆扒两口,六点晚课。八点半晚课结束,九点到九点半是唯一的手机时间,然后九点半到十二点,背单词、写作业、预习明天的材料。
十二点睡觉。六点半起床。
循环。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陀螺,被鞭子抽着转,停不下来。
但每到晚上九点,是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走廊尽头的信号最好。
姜宁然已经摸出了规律,拐角第三扇窗户旁边,贴着“安全出口”标识的那块地方,刚好能收到三格信号。她每天雷打不动地蹲在那里,膝盖上摊着单词本,手机握在手里,期待又甜蜜地和司峪嘉联系。
聊的大多是些零碎的事情。
比如这晚。
“食堂还是那几道菜,”她靠在墙上,声音里带着一点倦意,“酸菜鱼、番茄炒蛋、糖醋里脊,每天轮流出现,像被设了循环程序。离上课的楼最近,走过去只要四分钟,我就总吃那个窗口。”
听筒里安静了一秒。
“就这个?”司峪嘉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带着点不以为然的懒散,“你们通常从哪个门拿外卖?”
姜宁然一愣:“问这个做什么啊?”
“给你叫吃的。”
“不用,”她握着手机小声说,“也没那么难吃的。”
姜宁然嘴上虽然说着不用,但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走,姜宁然尽可能地多找话题。“还有,”她飞快地接了一句,声音里忽然带上一丝小小的、不易察觉的雀跃,“今天口语课老师夸我了,说我发音特别的地道。”
今天上课的是外教老师,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白人老头,教学风格是那种让人放松的、像在跟你聊天一样的特色。
“他说我有一段复述的语音语调很自然,”姜宁然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像小学生拿了小红花回家报喜,“还问我是不是去西语国家待过。”
司峪嘉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呢?”
“然后我说没有啊,我就在国内学的。”
“你怎么说的?用西语?”
“嗯,我说‘Nuncaheestadoenelextranjero,perogracias,se??or。’”
姜宁然把那段回答又复述了一遍。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咬字清晰,语调自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笑意,声音很轻很温柔,不卖弄。
“他说我的at很舒服。”她越说越来劲,“他还问我是不是平时喜欢看西剧。”
“那你怎么说?”
“我说——”
话刚出口一半,走廊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喊:“姜宁然!领材料就差你了!快过来!”
她猛地扭头,手里抱着的单词本差点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姿势别扭得不行。
“来了来了!”她朝走廊那头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
然后她赶紧对着手机说:“我要去领材料了,先挂了。”
“你先去。”司峪嘉的声音不急不慢。
“那我先挂了——”
“嗯。”
她握着手机,犹豫了零点几秒,匆匆忙忙说了句“晚安”,然后也不等他回应就按掉了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