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还有烧灼味,是除颤仪一次次击穿胸膛后留下的,监护仪的嘀鸣声从四面八方挤压,一声紧似一声。
因为嗅觉过于灵敏,殊景鼻子都有些发堵,于是喉咙里咽下的,都是那种腥苦味。
他一步步走向抢救台。
可他没碰到陆言彰,甚至还没走近到能看清他的脸,仅仅是进入这个空间,那人身体的痉挛和颤动,就像被看不见的手轻触,渐渐平复下来。
主刀医生注意到这个细节:“您是他的Omega?应该早点请您进来的。”
殊景抿唇,没有解释。这种时候并不适合解释这些。
他走到陆言彰身边,男人闭着眼,面无血色,胸口随呼吸机起伏而浮动,浅得几乎看不见。
可是那嘴唇依稀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有一点翕动。
勉强能从那干裂的唇形里辨认出两个字。
小景。
“您丈夫的腺体受损严重,目前看…不排除全切的可能,但我们会尽力。刚才的植物素为治疗争取了时间,现在具备手术条件了,您可以握着他的手,让他安心。”
殊景犹豫两秒,还是握住了陆言彰。
皮肤相触,男人手指微弱地动了一下,像回应。
殊景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
期间有护士来回换班,有医生讨论,他都没松手,只是站在旁边,看各种仪器上的数字跳了一轮又一轮。
陆言彰始终昏迷,脉搏时断时续。
这感觉,真的很陌生。
殊景指尖在男人手腕处,几次找不到跳动的存在。
可这只手在以前,明明都是有力的,沉稳、笃定,掌控一切,殊景从没想过某天它会如此羸弱。
和最后倒下前,那声叹息一样弱。
他说:“当年分手,我没答应。”
是什么意思呢?
还有,贺翎的话、陆鸿苍的敲打……以及此时此刻,陆言彰在昏迷中,手指那点格外轻、又无法被忽视的反应。
他以为他有Omega了,他以为他在往前走了。
殊景知道自己已经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也忽然反应过来,机场酒店那晚,陆言彰在电话里温柔关切的Omega,是奶奶。
这么明显的事,其实根本不可能误会的。
是他自己误导自己,是他希望他们断干净了,三年了,那根刺埋在肉里,也该随日子一起腐烂、钙化、变成无知无觉的一部分了。
可现在有人把它连根拔起,血淋淋地举到他面前,告诉他,没过去。
殊景垂下眼,看着监护仪上那些起伏的波纹,感觉自己的心也像那些线。
他宁愿自己还糊涂着。
焦心的等待后,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贺翎立刻迎上去。
“手术算是成功了,但还在危险期,接下来的八个小时很关键。”
祈继看向那扇门,门关闭了,殊景没有出来。
两名换班医生边走边感叹,“这么重的伤…凶多吉少,能挺过手术真是奇迹…”
“多亏他和他爱人感情深厚,不然这关都过不了,现在也只能看他的造化了,那么年轻,老天保佑吧。”
“是啊,他爱人守着他的那个样子,一整夜了,我看着都心疼…”
“……”
祈继低着头,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眼睛,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凌晨六点的医院外,天色还是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