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极轻地抖了一下。
围巾被展开,先拉成长长一条,在颈后一系,然后一圈一圈缠绕,尽管比较小心,指尖还是偶然碰到下颌的皮肤。
殊景缩了缩脖子,垂眸盯着地面。
这条围巾,花纹和祈继那条很像,但这种红更稳重,面料也更柔软亲肤。
绕完圈最后整理时,围巾边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被朝上提了提,那侧贴近殊景嘴唇,羊毛在他唇珠上轻轻蹭过。
殊景下意识抬头,正对上陆言彰深邃的目光。
他心脏一颤,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和祈继在公园热吻过后,差点被陆言彰看穿的那个夜晚。
“好看…”
男人哑声道。
殊景后背蓦地一阵温热,像是出了层薄汗,燥得慌。
在室内穿毛衣裹围巾,果然太厚。
“阿争也知道夸人了,”奶奶很欣慰,“是咱们小景好看!阿争你瞧瞧你,多有福气。”
殊景不好意思,后背更潮得难受,脖子里也闷热,他飞快地看一眼陆言彰,用目光问:可以了吧?然后自己扯掉围巾。
陆言彰想上手帮他,殊景这次后退了。
太热,他帮他的话,只会更热。
殊景摘掉围巾,脱掉毛衣,并没注意奶奶看他们时,神色的变化。
他捧住面碗,只想着一定要多吃点,哄奶奶高兴。
但刚吃掉两口,就察觉到不对。
奶奶刚才还笑呵呵的,现在那双浑浊的眼里依稀闪烁着泪花。
“怎么了奶奶?”殊景赶忙放下筷子。
陆言彰也过去把住奶奶的轮椅扶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殊景看向香炉,香快烧完了,他想着是不是要去再拿一柱,他知道在哪。
可奶奶摇头,蹭了蹭眼角,“没事,没事…我是高兴,能看着你们长大,看你们现在…都好…我真的很高兴…”
明明说着高兴,眼泪却又不受控地淌了下来。
殊景半跪在她面前,抬手拿纸巾帮她拭泪,被握住手。
“小景啊,那面条吃一点意思到了就行了,这么晚吃多胃会难受,不用勉强…你…以后吃饭要规律,天冷多加衣服,再忙也要对自己好…”
她抽噎着,勉强一笑,转向陆言彰,“还有你,总板着个脸,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天天工作、工作…受了伤也…也就是你,换作别人…你看小景还理不理你…”
是笑骂,却带了哭腔。
陆言彰低下头,喉结滚动,说不出话,只是轻轻拍着奶奶肩膀。
奶奶长长叹了口气,仿佛是为压住那一瞬间漫上来的什么,声音抖得厉害,“我年纪也大了,管不了你了,不知道还能看你们几年…”
“阿争,你不许欺负小景,你要一直对他好,你们两个…你们两个…”
终于,被压住的东西还是冲破了。
像是再也忍不住,她双手捂住脸,苍老的肩膀一颤一颤。
“就算你们以后…不在一起了…”
“……”
噼啪,烛芯轻晃,烛泪滚落。
殊景的一只手扶在奶奶膝盖,那块髌骨枯瘦,在他掌心发抖。
原来,奶奶看出来了,看穿了他们的貌合神离。
也是,三年了,从不同时回来,怎么可能瞒得住?
和先前两次都不一样,奶奶哭得完全没办法停,瘦小的身躯里好像浸满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