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继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强忍喉头酸涩,声音发颤,“哥哥是不是不喜欢可可味了?那我以后换一种…”
“以后都不用送那些了。”
“那…那我…”祈继嘴唇翕动着,像在拼命搜刮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可他的脑子是空的,只剩耳鸣。
“什么都不用了。”
“……”祈继眼眶里涌出泪水。
他忍了一整晚,从会场暗处看到殊景和陆言彰并肩而立的那一刻就在忍,现在终于忍不了了。
“哥哥,你说过…你说我身上的味道让你觉得舒服,我是你的药。你不要我做男朋友了,我也可以只做你的药,你需要我的,我知道你是需要我的。”
殊景忽然走上前,轻轻拥住祈继。
祈继浑身一颤,拼命地、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他,泣不成声。
殊景闻到了祈继身上可可熔岩的味道,是奶油、黄油、融化的黑巧克力,他曾经觉得无比安心的气息。
可现在,那种心神荡漾的舒服感,消失了。
“你说的药,是这种吗?可是我现在感觉不到了,你的药,已经失效了。”
祈继的身体僵住,抱着殊景的手臂却开始剧烈发抖。
殊景轻轻拍他的背,像之前某次,祈继被狗吓到跳进他怀里,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到近乎残忍。
“祈继,你只是因为我救过你,你在实验室里…”
他没提那些,只是道,“你遇到一个救你的人,喜欢也好,依赖也罢,我理解,我不怪你了,我原谅你了,但我确实没法再心无芥蒂。而且发生这样的事,你会不停地想讨好我,但我不希望你把自己放得这么低。”
似乎直到现在,当Alha的身份暴露,殊景才发现,他和祈继其实一直以来都不是对等的关系。
他想呵护的那株感情的幼苗,从萌芽之初就是畸形的。
祈继供奉他,就像供奉神明,这份感情太过沉重,轻易将人压得喘不过气。
殊景到底把最难的话说了出来,“你应该试着走出阴影,应该有更光明的人生。以后,试着放下我,好吗?”
什…什么。
祈继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像是秘密公之于众时,只有他自己被蒙在鼓里。
直到灼热痛苦席卷全身,整个视野都上下颠倒,他才崩溃般,发出一声凄厉的啼哭,“不,不要…我不要!”
他拼命摇头,感觉殊景压住他的手臂,从他怀里退出去,可他的手颤得厉害,只能任由那具温暖的身体渐渐抽离。
“我不要原谅,”他用尽仅剩的力气扯住那截袖子,“你怪我吧,你骂我,你不要原谅我,你恨我都行…我不要、我不要什么人生。”
我人生的光明都是哥哥给的,没有哥哥,只有黑暗。
他好像真的瞎了一般,找不到殊景的位置了,盈在眼底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又被新的东西覆盖,那个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远。
“哥哥,哥哥,你别放开我,你要我怎样都行。”
殊景摇头,那片袖子松开来,他低着头不看祈继,推开身后的门,“再拉扯下去也没有意义,我们都会很累,就这样吧。”
门在两人之间合上,发出咚的一声。
整个楼道都黑了。
外面的夜也浓得像墨,有乌云在卷涌,陆言彰站在酒店门口,听着手机。
“这样的病例目前治愈可能性极低,建议您还是再找找别的团队。”
这已经是他今天听到的第三个类似回答了,仅仅这段时间,通话不下数十个,国内外知名专家团队几乎被他找了个遍。
深切的无力感让陆言彰仰起头,对着天空长出了一口气。
再度往前走时,他看见一个人影从酒店大堂踉踉跄跄地出来。
祈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楼、又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只觉得脚下踩的不是地砖,是棉花,是沼泽,每一步都在往下陷。
然后他看见了对面那个男人。
长久以来所有愤恨,在这一刻全部找到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