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彰拾起那个东西,才发现是一个摄像头,线头裸露在外,是被拽断的。
少年殊景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这里面总有人和奶奶说话,奶奶好像很害怕,我就把它扯掉了。这是摄像头吧?怎么装在卧室里。”
“…我爷爷装的。”
殊景沉默了,好像才睡醒,他看着陆言彰疲惫的脸,伸手扯住他的袖子,拉他一起坐在奶奶床边。
“都扯断了,阿争,没事了。”
那时陆言彰想问:小景,如果我为了奶奶,必须离开一段时间,很长一段时间,你会怪我吗?
可这个问题他没有问出口,他只是任殊景抱着他,把脸埋在不算宽阔的肩窝里,依偎着取暖。
那个小小的怀抱里,永远能装下一个大大的他。
小景从来没变过。
他太好了,是自己不配,给的爱还不够多,远远不够,配不上那么温柔的小景。
监控画面上,陆言彰沉默地坐着,仿佛终于被磨平棱角。
陆鸿苍看着屏幕,嘴角刚要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就僵住。
他看见陆言彰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从中间撕开,不紧不慢,撕成碎片。然后把碎片随手一扔,抬眼,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猛地砸了过来!
那东西仿佛直砸向他的脑袋,陆鸿苍骇得不由自主后退一大步,拐杖失手,人差点跌在地上。
画面变成雪花屏,最后归于漆黑……
检察院的初步审理结果出来了,殊景被停职检查。
检方来带人时,陆言彰将自己的军部特级授勋章交了出去,作为担保,殊景才没被带走,改为暂留研究院配合调查,等待结果。
“你爷爷是不是威胁你了?”
陆言彰摇头,对殊景一笑,“我没事,只要你好好的。”
两人被安排在不同房间,以防串供。
殊景提出见祈继一面,检方没有同意,但批了五分钟的视频通话。
殊景解释说研究院有点事需要配合处理,很快就能解决,让祈继不要担心。
但其实事到如今,祈继要查到动向很容易,他们互相装作不知,就为让彼此安心。
“哥哥,别担心我,照顾好你自己。”
这个晚上,两个房间——应该说是三个,三个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殊景坚信是举报材料的问题。
他之前就从头到尾核过原始实验数据,可举报材料里的数据偏偏就是“有问题”的。
现在接触不到电子设备,他全凭记忆,把所有材料翻来覆去模算,终于发现有几处非常隐蔽的异常数据,像是被篡改过的。
第二天,陆言彰也向检方提出了同样疑点。
工作人员还在按流程重审材料,检察官的电脑里就忽然跳出一个弹窗,不止这一台,整个检察院的电脑,同一时间,全部被同一个页面覆盖。
匿名黑客恢复了举报材料的原始数据,并对篡改痕迹做了技术标定,将前后对比连同溯源追踪结果一并公开,篡改源头直接指向首都研究院的内部。
同时,闹事的受试者账户上有超出实验补偿金的可疑转账,数目不小,来源一致。
舆论在短短半小时内再次反转。
向姓研究员,因为嫉妒殊景高调重返首院,害怕自己的晋升受威胁,于是铤而走险。动机、证据、转账记录,一环扣一环,看似严丝合缝。
可殊景知道,没这么简单。
院长找他谈话,措辞很客气,结论却很残酷:虽然网络事件被证明是有人诬陷,但对首研院来说,公众声誉的损失无法挽回。
即便贺翎带回最新体检材料,几大专业医疗团队对除祈继以外的受试者做了检查,其中只有极少数存在轻度紊乱先兆,经调理可完全恢复,符合实验药品验证期标准。
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信任已经崩塌,安抚剂背上污点,项目被正式叫停,相关资料封存归档,而殊景作为责任人,短时间内恐怕也无法在一线工作了。
被告知这个结果,殊景强忍着不让膝盖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