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够了。
殊景在院长办公楼一楼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秘书处的人说魏副院长的车已经进院,让他稍等片刻。
他坐在长椅上,把带来的材料又翻了一遍,心里默念今天要说的几个关键点,主要是毒性观察周期不足、长期代谢路径不明确、量产前至少需要再做一轮双盲对照。
他告诉自己,不管高层如何决策,他作为项目负责人必须顶住压力,绝不能拿公众健康做垫脚石。
可还没等到魏副院长,院宣传处就先找到他,说临时给他安排了一个专访,记者已经在会客室等着了,让他马上过去。
“抱歉,我今天有更紧急的事。”
“记者是院长亲自请来的,推不掉,只有十分钟,这是访谈大纲。”
殊景不得已看了一眼时间,拜托秘书处给魏副院长说明情况,拿起材料快步走向会客室。
专访开始得仓促,但好在有大纲,都是例行提问,关于安抚剂的研发历程、植物素提取的技术难点,殊景都一一作答。
眼看只剩最后两分钟,他下意识考虑魏副院长是不是应该已经到了。
记者却在这时,问了一个让殊景始料未及的问题。
“殊研究员,现在网上有人说您的安抚剂存在副作用,部分受试者已经出现不良反应,您对此怎么解释?”
访谈室的气氛凝滞了一秒。
这问题完全不在提纲里,殊景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记者的脸上。以往被人提刁钻问题也不少,这大概又是谁在挑衅。
他调整语速节奏,平直地迎着镜头,“安抚剂项目的所有实验数据和受试者反馈都在我这里,我不知道的信息,我不作回应。”
“您不知道?”记者似乎等的就是这句,他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转向殊景。
热搜榜上,一条话题后面缀着个暗红色的“爆”字。
“……”殊景缓缓皱起眉。
门被突然推开,是那两个在宴会上释放信息素的Alha,他们大步走进访谈室,其中一人把一盒贴片式安抚剂重重拍在桌上。
“这就是你做出来的东西?有副作用还敢让我们用?”
殊景还没从那条热搜的冲击中完全回神,但他维持冷静,看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一眼那两个Alha。
“安抚剂在正式面世前,我们绝不会让任何非受试者接触使用,这盒东西,不是从我这里出去的。你们从哪里拿到,就该去问谁。”
采访因为外人闯入被暂时叫停。
宣传处出面,院里的公关团队开始梳理网上信息。但刚才的对话已经直播出去了,全部实时传到了网上,那两个Alha,竟还是某家舆论巨头的人。
事态在接下来半小时内迅速失控。不断有受试者公开发声,声称安抚剂确实存在副作用,而他们签署的知情同意书里根本没有提到这些风险。
“因为是首都研究院的项目,我们才充分信任。”这句话被反复引用,每出现一次,舆论就往深渊里多滑一寸。
记者直接把网络爆料摆在殊景面前,照片里,知情同意书上确实都没有风险条款。
不可能。殊景一张张翻看,突然,他意识到什么,立刻拿出名单核对。
果然,全都是向师兄后来负责的那一批!
脑子里好几根线在同一瞬间被扯紧,殊景没有试图解释,他把材料放下,抬起眼,“这件事是我们项目组的失误,我会在调查清楚之后,给所有人一个答复。”
然而记者没有放过他。
“现在已经有人被诊断为信息素紊乱,这种病严重的还会造成精神问题,甚至出现情感缺失,看你们项目先前公布的材料,那个01号受试者,是最早加入了实验的,他的情况你知道吗?”
殊景眼神猛地一顿。
什么…?精神问题,情感…缺失?
记者的声音压进他耳中,出现断续空白。
“有症状的受试者都是后来才参加实验的,周期多在一个月左右,只有01号受试者做完了整整两个月。殊研究员,请您告诉我们,这位受试者的联系方式是什么?我们想采访他。”
“01号受试者…”
不知为什么,殊景一直平稳的语调终于有了丝颤意,“他从周期结束,就没再和我联系过,我做过回访,没收到回复。”
“实验周期最长、接受安抚剂剂量最大,应该和您沟通最密切,现在却说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