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积云被划出一条细线,他们现在所在的高度是九千六百米,很少有飞鸟能飞往这里。
“外面的世界竟然已经发展成了这样。”玉黎趴在窗边,感慨万千。
姜许收回视线,玉黎应该是完整地经历过方溪山被封结界的那些日子。身边的生灵万物一生一灭,只余下她一人不老不死,身上的孤独感怎么都挥之不去。
姜许的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满头华发被青簪挽起,像是人入晚年,但她皮肤白皙没有堆积起半点褶皱,像尊被岁月封存多年后重现风华的白瓷观音。
神圣、易碎。
来之前,她去了一趟玉黎的院子给她看了江循父母生前的照片,玉黎已经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只是说,想接他们回家。从方溪山到海城,现在来看,并不算远。
但他们却等了许多年。
江循给姜许裹上大氅,迎面而来的寒气还是忍不住让人瑟缩。
两具身躯摆在冰棺之中,皮肤早已没有弹性,江循从未触碰过他们,每次来时,只隔着厚厚的冰层,以免他们彻底退出他的记忆。
玉黎弯身拿起供在香案上的桃枝,收入怀中。
指尖在冰棺上轻点,冰层碎裂,白色的裂痕将两人的身形吞没。
碎裂的冰块向下沉,江循忍不住上前,看清棺中情形忽地一滞:“他们……”
只见观众两人身躯早已不见,碎冰之下,两朵深蓝色的莲花躺在棺中。寒气渗入的冰窖里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冰棺融化,但此刻绽开的花瓣纸上滴落下水珠。
姜许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有一个念头: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玉黎将他们收回沉香木盒中,道:“他们逆天道法则,生而复死,死而复生,尸骨早已化作灰烬,正剩下一缕执念附在残莲之上,已无往生之能。”
姜许下意识看向江循,他眼中的难过一闪而过,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冰窖里空荡荡的,再也不见他们的身影,江循在里面又待了一会儿,迟迟没有出来。
“去看看他?”
姜许推开门进去时江循的睫毛上已经结上了冰霜,和平时撒娇委屈、故意讨他心软的样子不同,他目光氤氲地看向她,摇摇欲坠,姜许快步上前接住了他。
毛茸茸的大氅搭在两人身上,他的身上很冰、很冷,姜许拉着他裸露在外的双手慢慢捂热,江循的手心逐渐温热,心好像也慢慢回暖。
他颤抖地拥住姜许,“我只有你了。”
所有的关于亲人的情感的寄托都落在了姜许的身上,如此沉重,她却并没有推开他。
她牢牢地回拥他,稳稳地接住了他的一切情绪,“我会在。”
她并没有为这句话添加一个期限,她也不知道这样的关系何时会结束,但此刻她还是说了出来。
出来后,江循发了高烧,体温迟迟不降。
已入深夜,玉黎已经入睡,敲了房门,并未回应。姜许只好守在他的床边,打湿了毛巾,敷上他的额头,被褥盖在他的身上,反反复复,他时而呢喃好热身时而又不住颤抖。
她忙活半天,可仍然不见成效,着急地在原地踱步,忽而脑中灵光一闪,她拿起手机,用新建的小号发了求助帖:男朋友发高烧如何有效快速降温?
她才放下手机,想要重新打湿毛巾,手机却发出声音。
有人发了评论:[深夜、高烧、男朋友,难道你不想试试39度的滚烫吗?]
39度的滚烫?刚才他用体温计量了它的温度。39。2℃。
怎么试?
她刚想点击发送弹窗又有了新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