牠的虹膜是金色的,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在光线下收缩成介于圆形和横条之间的形状。
他恍惚看到金色的流沙从那双沉郁的瞳孔中缓缓倾泻,碰到瞳孔边缘,弯出一抹弧光,接着又向上涌去。
一亮一灭的红色警报不断泼洒在牠脸上,落进牠一眨不眨的眼睛里,将游移的金芒染上了不祥的异样。
……这真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眼睛。
——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东西。
还没等时卯从荒诞的惊艳中清醒过来,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脚步声很重,大概是全副武装的巡逻队。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一把将大门扣上并落了锁。
门口的通讯面板亮起,巡逻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先生您好,请确认室内有无异常情况。”
巡逻队的声音还没有落下,时卯就看到那个红色生物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道横着的金线。
牠缓缓抬起一条赤红的手臂,将一根修长的血红手指抵在薄唇中央,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非人的金色横缝直勾勾盯过来,时卯的思维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恍惚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玄关落了下来:
“没有异常,一切正常。”
走廊上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然后朝着远离的方向远去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时卯和那个红色的生物隔着茶几对视,金色的液体渗进了沙发,牠就在那片污渍中央一动不动地坐着,过了许久,牠的嘴角毫无预兆向两边拉开。
拉开了十分浓烈的弧度,甚至带着几分恶劣的挑逗,在昏暗的空气里突兀地盛开。
时卯的视线顿了顿,随后缓缓下移,落在创口上,他轻轻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将纷乱的思绪压回胸腔:“……你受伤了。”
听见他的话,牠眉骨上的肌肉轻轻牵动着眉梢不轻不重地挑了下,先前的笑意随着眼波的流转变得愈发浓郁:
“抱歉,弄脏了你的沙发。”
从长着弯角与四只手臂的高大躯壳里发出来的是一副年轻男性的嗓音,语调松松垮垮,听起来有些轻浮。
说话间,牠慢条斯理地换了个姿势,故意将身体舒展开,胸前的创口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时卯眼前。
由于皮肉开裂得太深,腹腔内甚至有脏器顺着伤口的豁口向外滑落,牠面不改色地伸出两只手,将那些温热的内脏重新塞了回去。
随着牠的呼吸,翻卷的伤口深处暴露出了一颗正强有力搏动着的金色心脏。
“咚、咚、咚。”
诡异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放大,让时卯有些分不清这心跳声到底来自对方,还是来自他自己。
时卯没有再说话,他把枪放回原处,转身走向一旁的储物柜,从里面翻出了一个医药箱,随后提着箱子一步步朝沙发走去。
看着他的动作,牠似乎愣了一下:“你要帮我治疗?”
时卯在牠面前定住脚步,拨开牠翘着的长腿,然后把医疗箱放在牠的双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