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祖辈因为在避难所里曾经负责关键的水净化系统,历经数十年成为了垄断城市大半干净水源的水商家族,虽然应许城面积狭小、人口单薄,无法与灾难前的超级寡头相比,但这不妨碍家族里的人为继承权而蠢蠢欲动,尤其是在时西重的心脏病愈发严重的情况下。
想都不用想,下个月的生日宴一定很精彩。
目送时间的身影消失,病房里重新归于寂静,时卯听着点滴规律的声响,感到些许无聊。
他偏过头,看向守在一边的西莱,开口问道:“西莱,你应该是目前技术最先进的机器人,用来当陪伴型机器人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你有什么倾向做的工作吗?”
“虽然我能够模拟出数十种不同的情绪倾向,但我并没有真实的感情和倾向,能被挑选来陪伴您,就已经是发挥我的价值了。”西莱确实是一个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优秀机器人,一番话说得完美无瑕。
“但是你不想被格式化对吗。”
西莱垂下头,微笑道:“您不用为此感到担忧。我是专门为了调理您的症状而定制的医用机器人,如果我让您感到了难受或负担……那么,被格式化重新出厂就是我对您最后的价值。”
时卯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对待西莱,或许对一个工具而言,它本身就没有什么价值,价值只是人类社会给出的定义。
即使在后灾难时代,人工智能机器人的争议也没有停止。alaya官方对于这个争议持否定态度,它并不承认人工智能会拥有自我意识,即便有些反叛的机器人,alaya也只将他们归咎于程序遭到了破坏。
但如果它们能够完美地模拟人类情绪,谁又能分清它们是在独立思考,还是在完美模仿?
时卯想不通,索性不想了,他拿出腕脑开始翻看家里的监控。
可是屏幕里空荡荡的,他翻遍各个监控的各个角落,到处也不见厄琉斯的踪影。
时卯的呼吸猛地滞住,当即要拔掉输液管。
西莱看着他的动作,立刻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轻声说道:“您不用担心,那只恶魔就在这里。”
西莱装载了最先进的视觉系统,碳基生物体可能会受到恶魔能力或体质的干扰而忽略牠,但西莱不同,他的传感器能清晰地感知到厄琉斯的存在。
时卯愣了一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西莱向角落里一指,时卯将视线移过去,才发现阴影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抹血红色,在对视的瞬间,时卯甚至分不清牠是一直站在那里,还是刚刚凭空出现的。
时卯感到自己的呼吸一下子漏了一拍。
牠是因为担心自己,才一路跟过来的吗?
或许应许城的科技给了人太大的安全感,伤病对于他们来说变得不再重要,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发烧到惊厥,被机器人发现紧急送到医院,那时母亲也只是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看了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好在他的脑子应该是没有烧坏。
时卯随即把眼神黏了过去,厄琉斯似乎是随便从他的衣柜里翻出了一件衣服套在身上,衣服明显小了一号,并不合身,但恰恰把牠火辣得很有侵略性的身材勾勒得一览无余。
……厄琉斯身上就是有种能够强行吸食他视线的魔力,不过随即他猛地清醒:“你怎么跟过来了?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厄琉斯缓缓走过来,停在时卯面前。牠低下头,视线在时卯身上扫过,似乎正在仔细打量着他此时的身体情况。
时卯顿了顿,问牠:“你吃饭了吗?”一只猫向你走来,金色的眼睛直勾勾望着你,人类真的很难不夹起声音。
在手术室里待了一整晚,出来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阵,他现在根本分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猫在家有好好吃饭吗。
厄琉斯只觉得这个人类刚刚发出的声音似乎格外好听,但牠没有多想,牠微微抿了抿唇。
牠其实已经很饿了,昨天那顿大餐才刚擦过牠的舌尖,甚至还没来得及咽下,时卯就进医院了……
——牠一直挨饿到现在。
不管猫饿不饿,先喂了再说。时卯转头看向西莱:“西莱,能帮我订一些生鲜猪肉吗?”
西莱顿了顿,眼里闪过困惑,道:“时先生,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为什么您会选择一只恶魔呢?在我的数据库里,由于历史遗留原因,人类向来很讨厌这些非常规类生物。
而且,我链接过您家里的治疗用具使用情况,这几天您对治疗用品的使用频次非常高,足以推算出牠对您的危险性。可为什么……您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也完全不害怕,甚至还想着继续维持着这样的关系呢?”
厄琉斯的耳朵转了转。
时卯的眼睛睁大了些,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说起历史遗留问题,大灾难时期,无数失去理智的怪物出现,对人类展开了屠杀。关于它们的起源,主流说法认为这是当年的生物实验与战争所留下的结果。
在世界濒临毁灭的绝境下,幸存的人类创造了人工智能,并依靠机器的力量建立起一个个避难所与基地。
人类依赖机器的精密扫描,将人类与怪物分辨开来,也就是从那个动荡的时期开始,人们发现了那些平时潜藏在人类中的古老异种族群。
在最初的混乱中,因为恐惧等等因素,异种与人类站在了对立面,为了自保,人类在建造城池时一并筑起了高墙,几乎将所有异种都隔离在外。
这个问题很复杂,时卯思考了半天,黑眸里漾着点满足,说道:“对于一个渴肤症患者来说,被拥抱到肋骨都断掉,难道不是一件相当浪漫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