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角可不是这个东西能修好的。”
恶魔的角生长起来需要很多条件,譬如需要极端天气,肚子里要填满食物,情绪也要足够好。
厄琉斯咽下积在喉咙里的水汽,嗓音哑得厉害:“你怎么找到我的?”
不等他回答,牠就低低垂下头,抬起修长的手指,耐心地梳理着自己湿漉漉的发丝:“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救我?乔很难缠,得罪了他,你以后会有很多麻烦。”
废土上的情侣为了一口吃的反目成仇,危险降临时毫不犹豫将同伴推出去充当诱饵的比比皆是。
更何况,他们又算不上情侣……吧……
不过才认识这短短几天,不过也才睡过两次罢了。
过了一会儿,厄琉斯把长腿也一并抬起,啪嗒搭在舱沿上,像个红色八爪鱼一样,牠蹙起眉头,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话:“我不喜欢水了。”
房间里很安静,时卯没有说话。
时卯看着牠的断角,难过像针一样刺破了他的心,而后他的心就像气球一样瘪了下去,他用力呼吸却依旧感到窒息,假如这真是一只他养的小动物,他一定会紧紧抱着牠大哭一场,把眼泪全都蹭在牠身上,反反复复地向牠道歉。
可这是他的恋人他们才交往了没多久他就把牠弄丢了他不可以哭在牠面前哭太懦弱了厄琉斯受了那么多折磨都没有哭他又有什么资格先落泪呢?
厄琉斯似乎不太满意,转过头来瞅着他:“你为什么不说……”
话音刚落,牠微微一愣,面前的人类垂着睫毛,薄红突兀地在眼尾晕开,水光悬在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微微晃动着,映出眼底充血的细密血丝。
空气里飘来一股微涩的味道。
没等牠仔细看清,人类忽然跨进治疗舱,伸手死死环住牠的腰,将脸重重埋进牠的颈窝。
恶魔挂在舱沿的手臂与长腿被带得跌回舱内,温热的修复液剧烈晃荡起来,漫过他们的腰际。
厄琉斯感觉自己的脖子有点痒。
医疗舱的内部空间不是为两个人设计的,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立刻变得逼仄起来。
恶魔身形高大,即便收拢躯干、弯曲双腿,依然看起来像是将时卯结结实实地罩在了怀里一样。
厄琉斯开始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这个人类总是抱着牠。
不过是受了点伤而已……是的,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稀松平常的伤。
恶魔从不拥抱,除非抱摔。
通常情况下,牠与人类的接触都很短暂,大多停留在咀嚼这个动作。
别的异种也不会靠近牠,牠在同类里脾气算凶暴的,异种们平日里都绕着牠走。
虽然在此之前,他们也有过很多接触,不过牠只当那全是在喂饱肚子。
不知道为什么,人类开始亲吻牠的脖子,缓缓往上移动,吻过下巴,擦过嘴角,落在鼻尖上……
这是什么?
小狗吗他是。
厄琉斯下意识伸出舌头,快速舔了舔自己的鼻尖,牠的舌头比人类薄上许多,也灵活许多。
时卯被那片薄薄的舌尖扫过,抬眼看去,只见牠伸着舌头快速舔拭着自己的脸颊,舌尖忙碌地到处扑腾。
时卯愣愣地看着他。
他们大眼瞪小眼,过了一会儿,厄琉斯的眼神深了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抛出一句:
“知道吗,你活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