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征大吃一惊,啊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莫非是你说的火药?太可怕,咱们务必得小心些。”
片刻之后,吴掌柜出来,打量了一番柱子和四蛋,撇开眼,径直向郑小池走来。
他语气急促:“你,郑小池,快跟我走一趟。”
郑小池没来得及开口,只见阿征侧身挡住她,赔笑道:“掌柜的,这天色不早了,您要带他去哪?”
吴掌柜瞪了眼阿征,喝道:“没你的事,问什么!”
阿征躬身笑道:“掌柜的,看您这话说的。他就剩我这个表哥了,我可不得多顾着点他,他年纪小,身子弱,我怕他晚上遭了风……”
吴掌柜打断他,作势就要赶人:“还想不想在这干了,不想干了现在就一起滚,你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柱子和四蛋是知晓些内情的,为何不选,单单来找我呢?郑小池低头打量自己,心中有一个念头闪现:莫非……要找个身形小的?
若是拒绝了吴掌柜,被扫地出门,御史大人那边没法交差,但看那人的惨状,又实在恐惧,郑小池犯难了。
事出紧急,吴掌柜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他们耗着,他一下子拎住郑小池的后脖子。
郑小池自知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对阿征挥挥手,故作轻松道:“哥,我随掌柜的走一趟,你好好看家。”她将“好好看家”四个字说得格外重,阿征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了吧?
阿征本想冲过来救下她,却被她的眼神制止。他看着郑小池嘴唇蠕动,无声地吐了“大人”二字,明白了她的意思。
阿征的血直往脑子里面冲,他上哪儿去找大人汇报?如何才能联系到监视他们的人?
吴掌柜亲自驾马车,带上郑小池绝尘而去。四蛋和柱子送受伤的那人去医馆,留下阿征一个人在铺子门口冷汗直流。
马鞭一响,郑小池猛地向后一仰,险些撞在侧壁上。窗外的景色,顿时化作一片模糊的灰影,只听得轮声辘辘,马蹄声如同骤雨轰鸣,震得人耳根发麻。
车板不住地颠簸,将她抛起又落下,颠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置,直犯恶心。
疾驰了约半个时辰,车拐进了一片山林,山径如蛇,阴森诡异。
马车停下,一种腐烂物与血肉混合的奇异气味扑面而来。郑小池往外一看,草地上几个血淋淋的人横七竖八地躺着,衣衫被烧得残破不堪,呻吟声此起彼伏。
郑小池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个黑压压的洞口,正有呛人的气体不断喷出。
一个人爬到了吴掌柜身下,面容难辨:“吴、掌柜……老朱他、他没出来……那……那里面有鬼、鬼火……蓝幽幽的鬼火……”
“什么鬼火……别乱说。”吴掌柜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摸出一个火折子。
“不!不可!”郑小池面色涨红,猛然跳起,将火折子打落在地。
“干什么?”吴掌柜怒喝一声。
“点了火,我们都会死!”郑小池捡起火折子,用尽力气向远离洞口的方向抛去。
吴掌柜的眼中闪过一阵狐疑:“你说什么?”
“这是火气,”郑小池转头观察洞口的状态,用吴掌柜能理解的方式跟他解释洞口冒出的甲烷,“遇火立即燃爆。”
“你如何得知?”吴掌柜眼神幽暗,他语气骤然一冷,“给我进去看看,把老朱找出来!”
郑小池往后退了几步,找了处小土坡,趴下抱头,小声道:“掌柜的,火气还很足,无法进人的。我在山里呆的久,看见过这样的坑。现在进去无异于送死。”
吴掌柜闻言一凛,连退几步:“何时可进?那老朱他……”
郑小池晃晃脑袋:“不知道,谁知道下面有多少火气?掌柜的,还是暂时避一避吧,若是都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说罢,她不再言语,随手扒拉着枯叶与土壤,捡起一撮土放在鼻下嗅闻。一来一回,超过一个时辰,没有足够的氧气,即使没炸死,也会窒息。吴掌柜说的老朱恐怕凶多吉少。
日头西斜,再过半个时辰,这片背阴坡地就会彻底浸入黑暗。
“掌柜的,你带我来这,不是让我来送死的吧?我阿哥还在等我回去呢!”郑小池带着哭腔问。
吴掌柜在土坡下缩身,未料她如此直接,当即反驳道:“什么送死……你身量小,我带你来下洞救人,我可是正经买卖人,谁知道他们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