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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行鬼魅事（第2页）

阿征出门挑水，院中只她一人，她额头枕着胳膊，放声唱起了郑缨最爱的歌。

郑缨虽五音不全却酷爱唱歌，一向令朋友们闻风丧胆。郑小池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人面朝床榻死死俯卧，青丝如墨，尽数垂落，密密覆住整张脸面，肩背直伏不动，咿咿呀呀的声响从口中溢出，全无半分丝竹雅韵，声调诡谲飘忽、高低乱窜，既无章法，亦无音律。听着不似人间歌咏，反倒像山野巫祝开坛作法，诵咒驱邪。

上官泠来时，正撞见这一幕。他脚下一滞，双手扶住门扇，堪堪稳住身形。

听见声响，郑小池缓缓抬起头，透过散乱半湿的发丝，露出一抹浅浅笑意。上官泠霎时指节发白，死死地扣住门板。

“啊！”一阵尖锐的惊叫响彻云霄。

郑小池突然想起什么，大叫一声跳起身来，一把扯过被褥。方才烤火出汗，她脱了外衣，那是一件半旧的夹袄，阿征前几日从当铺旧衣中新购回的，甩在旁边皮袄上搭着，此刻根本来不及去拿。

“你！”上官泠大骇。此女总是这般出其不意，语出惊人，举止无状。

进不得，退不得，脚堪堪后撤，终究又踏了回来。

“大人，您来啦？小的早盼着了！”郑小池将整条被褥裹在自己身上，如同一条肥硕的毛毛虫般，探出一颗黑漆漆的脑袋。

“你……你这是作何！休得在我院中行鬼魅之事！”上官泠气急，喝道。

郑小池一怔，“此般笑貌，如同鬼魅”一语袭上心头，她有些委屈，道：“大人，小的行得正，坐得端，从不行任何鬼魅之事，方才……方才小的只是……只是在吟曲……”

“是么？”上官泠掸了掸衣袖站直身形，缓步行至案前，背对着郑小池，清了清嗓音，淡淡开口道，“纵使是个男子，衣衫不整亦有失体统，还不将快点衣衫穿好。”

见他语气寻常，郑小池稍稍安心，她小跑两步，慌忙扯过外衣。但动作太快，力道又大，皮袄与阿征的小包袱齐齐被带到了地上。“咕噜噜”一声，小包袱里的人偶滚了出来，一直滚到墙角。

上官泠伸手去捡，原来是个木雕人偶。人偶面容雕琢精巧，眉眼圆润舒展，线条丰腴柔和，经年摩挲出了细腻的柔光。

郑小池扣好衣襟时，却看见上官泠盯着人偶底部，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这是何处得来的？”上官泠眸光锐利。

郑小池不解其意，道：“这、这是阿征娘亲的遗物，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小的这就收起来。”说罢，便伸手去接。

上官泠胳膊一抬，高举木偶越过郑小池，疾步走到窗前，凝目查看人偶底部刻纹。

郑小池见状追了过去，她身体尚有些虚弱，疾行几步便有些气喘。她稳稳气息，问道：“大人对木偶人也感兴趣吗？”

上官泠全然不理睬，她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人偶底部镌一方小巧印记，不过经过多年盘摩之后，所刻纹路已不甚清晰。

“阿征原名为何？据实回话，不得虚言搪塞。”上官泠侧首，眉目端肃。

郑小池愈发疑惑，微微蹙着眉，怯声道：“嗯？……阿征便是阿征啊……”

“大人！你们……你们这是作何？”伴随着水花四溅的哗啦声，阿征紧绷的声音在门外炸开，他放下水桶大步跨进门来，见上官泠正握着他的木偶，他额头一跳，伸手就要去抢回。

上官泠负过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阿征，接连发问：“这果真是你阿娘之物？你是何人？你阿娘姓甚名谁？”

阿征迅速将木偶揣入衣襟，紧紧捂住，语带哽咽道：“这是我阿娘遗物，我……我不知我阿娘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