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鹤余光瞥见王大娘瞪大双眼的神情,刚刚的不以为意一扫而空,颤抖着走向王大娘:
“娘……”
王大娘腿一软,一下子跌倒在地,贴着地面后退,鲜血满面的李云鹤走了几步,忽又停,刺耳的声音传出:
“娘,现在连你也同他们般嫌弃我吗!”
王大娘似被这声唤回神,朝李云鹤的方向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冷风穿梭在田间,引起树叶一片窸窣,起起落落,幽怨异常。
良久,王大娘喃喃:“你可知,你姐姐前日还同我说,等孩子出生了,要她认你做干娘。”清泪自王大娘脸颊滚落:“你姐姐自小待你极好,有什么东西都是紧着你……”
王大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和她的悲痛,让她继续说下去。
她张张口,最终只一句:
“罢了,罢了。是为娘没将你生好养好,才叫你遭人嘲笑,致你今日做此等事。”她轻轻闭上眼,抽动的嘴角微扬:
“你杀了我吧,让我去地下给烟儿替你赔罪。”
听到这,崔吟吟不忍再看王大娘,看着姐妹俩自相残杀,将错误揽到自己身上,或许是她唯一的接受方法。
“扑通”一声。
程谨和崔吟吟循声望去,发现李云鹤不知何时跪在了地上,更多血泪顺着脸滑下。
她脑袋低垂,只剩下肩膀细细地抖。
。
将王大娘从地里搀扶回来,天已经放晴。
阳光撒在崔吟吟身上,她却不觉一丝温暖。
崔吟吟与程谨并排站在王大娘家外,二人心情看起来都很沉重。
崔吟吟觉得胸口发闷,手肘轻碰下一旁程谨,却见对方几不可查躲了一下,她这才意思到自己有些太过自来熟,悻悻收肘,摸了摸鼻子。
见崔吟吟将欲出口的话吞回,程谨扭头,沉不见底的眸锁定她面目,似等她继续。
崔吟吟略一犹豫,继续:
“程谨兄,你说,人为何生来就不公平?若人人都能像李云烟般受人喜爱,何来这等子事?”
程谨视线转到王大娘家门口,门虽破旧,但门上贴着桃符整整齐齐,可见主人用心打理。
“李云烟看似受人喜爱,可婚后她不仅要忍受婆家刁难,丈夫还变了心。李云鹤虽生来相貌普通,但她仍能在爹娘身边尽孝,不受拘束。”
程谨垂眸,他的睫毛浓密卷翘,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阴影。
“哪有什么不公平?只是人们看不见已有之物,又贪恋他物而找的借口罢了。”他抬眼和崔吟吟目光相接:“人何来圆满?”
崔吟吟思考片刻,有些不赞同:“程谨兄,用所有换其所失,你怎知其不愿意呢?你这么说是否太片面了些。”
本以为他会继续反驳自己,却意外静默下来。
崔吟吟以为自己反驳让他失了面子,思索话术圆场子,却听见对方轻笑:
“是啊,我又怎知其不愿。”
对上他的目光,不知怎的,崔吟吟脑子里忽然冒出一问,直接说了出来:
“那程谨兄可有求之不得的?”
程谨沉默,崔吟吟顿时意识到自己越界了,程谨却移开目光。
“我亦是俗人。”
还没待崔吟吟仔细琢磨这句话,他便转身进屋。
“诶程谨兄,你干嘛去?”
对方似没听到,崔吟吟只好小跑跟了上去。
程谨径直走到李云鹤屋门前,叩了几声门,里面传来王大娘声音: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