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捧着那瓶冰水,舒服地叹着气,对沈承宇笑得眉眼弯弯,毫无防备。
眼前突然落下一沓报名表,他抬头一看,是那个脸颊红扑扑像喝醉了酒的前桌,她那双灵活的黑葡萄转过来瞟了他一眼,又像怕被烫到似的飞速垂下眼皮,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所有情绪,让人捉摸不清她的态度。
“班长让传一下运动会报名表。”声音干巴巴的,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谢谌看着那张写满客套与疏离的小脸,又扫了一眼她桌上那瓶沈承宇送的冰水,心里那股压了一早上的闷气终于有点按捺不住了。
“姜蕴。”他没接报名表,突然开口。
姜蕴动作一顿:“嗯?”
从前天晚上开始她就这样,疏远克制,惜字如金。
原本看到那盒白巧,他还以为是他多心。
原来不是。
他向来是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从来不爱内耗,这次也直接开了口:“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她捏紧了手心的报名表,眼睛死死盯着桌角,压根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没有呀,你怎么会这么问?”她故作不懂。
“但你看起来很怕我。”
或者说讨厌我。
谢谌是个很敏锐的人,他既然能看出姜蕴的刻意疏离,此刻她的不自然落在他眼里,便成了回避和装傻。
怕他?她那是怕他吗?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这家伙到底懂不懂啊!
姜蕴睫毛眨个不停,脸上烧得越发厉害,幸好刚考完数学,她的脸红有了正当出处,并不会泄露她的秘密。
“可能是因为还不太熟吧,而且你太厉害,我对学习好的人向来比较尊敬……”
谢谌看出她的窘迫,也知道她在胡扯,明明她刚刚对着沈承宇就笑得挺傻。
看着她像一只快要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谢谌眼底掠过一丝无奈。逼迫女生并非绅士所为,和同学性格合不来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刚刚的提问已是越界了,他又不是人民币,凭什么要人人都对他亲切?
于是他眼皮微微垂下遮住那些未曾说尽的试探,温和笑笑,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表格,及时打住了话题:“好了,我也就随口问问。”
“……哦。”她松了口气。
谢谌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不仅没压下去,反而更盛了。他没作声,只是随手将面前那张带有口水痕迹的数学卷子翻得哗啦作响。
姜蕴明明该庆幸的,但又有些没来由的失落。
她怕他追问,又盼着他追问。
她怕他当真,又怕他只是随口一问。
窗外突然响起热闹的水声,一道道细线从高不可见的某处落下,分割了景色,模糊了视线。
又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