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妃娘娘是谁?”
“楚妃娘娘是穆王殿下的生母。先皇后病故后,陛下多年不再立后,太子生母昭贵妃在太子病重后自请幽居别苑诵经祈福,所以十年来一直是宫中位份最高的楚妃娘娘执掌后宫。”
“花雪宴呢?”
“花雪宴本是普通宫宴,先帝最宠爱的清贵妃喜欢热闹,总会在十二月初雪宫中梅花开得最艳之时,邀请贵族娘子们吟诗赏花。有一年还是秦王殿下的陛下偶遇高家养女,一见倾心,当即请旨赐婚,这便是后来盛宠多年的昭贵妃。自此以后,花雪宴便成了明里替皇子挑选妻妾的宫宴。但自清贵妃故去,花雪宴多年未开,楚妃娘娘提起旧事,首开一届,估摸正是为了娘子与穆王再传一段佳话。”
真是有趣,南音垂眸微笑。
高台之上衣袂纷飞,花灯漂浮,风流倜傥的王爷对流离他国多年的姑娘一见倾心,果真是一段佳话。
这样的脸,这般的荣宠,这等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日子,她却想要死去。
令她胆怯畏惧的,究竟有哪些人、哪些事呢?陛下既然看出穆王对她情根深种,为何不直接赐婚,反而默许楚妃用这般迂回的手段?楚妃重开花雪宴,究竟是为了成全穆王与她,还是故意重演陛下与昭贵妃的旧事,另有目的?
无论如何,她既侥幸保住性命,她的记忆,她断绝生念的缘由,她都要找到。
如今她的姐姐远嫁,此段时间与她交从较密的只有她的嫡母大太太了。
段南音问道:“大太太现下正在何处?可得空闲?”
云岫老实答:“今日府中事务不多,奴婢方才去木樨园向大太太回禀二娘子的身子状况,想来大太太也该还在那处赏桂。”
段南音当即站起:“领我去见大太太,我身子方才恢复康健,理应感谢嫡母关怀。”
云岫担忧道:“二娘子刚醒,身子虚浮,大夫叮嘱且先卧床将养几日,不能多走动,奴婢去请大太太来。”
段南音又当即绕床三匝诚恳道:“我尚且很能走动。”
云岫不敢很拦,小声嗫嚅:“二娘子,大太太吩咐奴婢们,即便您醒了,也先别让您出门,好让您静心养病。”
段南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大太太怕我再寻短见吗?倘若一个人真心想死,有的是手段,不在乎屋里屋外。”
她环视一周,脱口而出:“仅把匕首、铜镜藏起来,怕是远远不够。这屋里的披帛锦缎都能是我自缢的绳索,梳妆台上金箔刮下来的份量足够我吞金而亡,这些宣纸浸了水糊住口鼻,不出片刻便能令我窒息而死。云岫,屋子里如此危险,大太太不该拦我。”
她对死的法子竟然如此了若指掌,段南音心下有些诧异,再一看对面的小婢女,已吓得面色苍白了。
她摸摸云岫的头,转身就走,她知道云岫定会乖乖跟上。
“二娘子,您不如再多病几日!”见段南音即将踏出房门,亦步亦趋的云岫终于鼓足勇气说出真相,“前几日见到二娘子您那样了,大太太日夜焦心得吃不下饭。但昨儿个太太知道您身子过几日便无碍后,发了通大脾气,说您行事任性不顾及段家脸面,等您好了要罚您去祠堂跪着静心反省。”
祠堂,罚跪。
段南音大为惊奇,气得笑了:“她为什么生气?她凭什么生气?她都让我在这个家感觉活不下去了,不该反思反思自己的问题吗?我还生气嘞。”
说着说着段南音火气更旺:“云岫带路,我也不必请安了,我且要去问问她,是不是她逼死了我。”
云岫十分震惊。刚刚苏醒却失忆的二娘子,刚刚把段家脸面扔在地上踩的二娘子,带着她气势汹汹地去问责当家主母大太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