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姨娘看着刘子平那急不可耐的模样微微一笑,身后骤然响起周夫人的雷霆之声:“且慢!”
梁元寿眉心跳了跳。
周夫人大声叫嚷:“听闻贼子落网,我须得来瞧上一瞧!”
谢姨娘扶上周夫人臂膀:“周夫人,今夜之事许是我家家贼闹起,实在惶恐难当。”
“段家的人?”周夫人眯眼瞧了瞧,“我远远瞧着那教书先生身子骨清瘦,不似能伤了你我的盗贼。”
谢姨娘故作犹疑:“此处昏暗,妾身也不大能看清。不过听闻中郎将办案老道,凡他出手,料想当是无误了。”
周夫人想靠近嫌疑人几步,却被梁元寿伸手挡住去路:“贼人暴虐,万一伤了夫人,夫人小心。”
周夫人望天轻笑一声,却不与梁元寿言语,转头搭腔谢姨娘:“本夫人当然也不怀疑中郎将的能力,不过此事牵涉段家,怎能不慎重?若是抓错了人,却把这脏水泼到贵府头上,不说旁人,穆王殿下头一个得打抱不平了。中郎将,你说是也不是?”
梁元寿默默放下臂膀,转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周夫人不轻不重地撞开他,走近谢流云,居高临下地问:“你一介教书先生,深夜不好好安寝,带着一个婢女出逃,一看便是刚刚船上伤人劫掠的贼人!”
谢流云呜呜乱叫。
周夫人一记眼风扫过:“我看这位先生有好些话想说呢!还不拿开布条?”
刘子平做了几十个假动作,磨磨蹭蹭地拿开了布条。
周夫人冷笑道:“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若不想熬过京师大狱九十九道大刑,最好不要说一句假话。”
刘子平咳嗽一声,硬着头皮对上强悍的周夫人:“周夫人,您话不能这么说!咱们金吾卫审人讯人都是有章法讲证据的,岂会随意动用大刑?没罪的人,金吾卫可不会冤枉。”
谢流云看看周夫人,又看看梁元寿,双眼一翻,晕过去了。
“你!来人——”周夫人气急,想喊人弄醒谢流云。
谢姨娘轻拉周夫人,微微摇头。
周夫人压下火气,对谢姨娘道:“这人晕了,也审不出什么了。”
谢姨娘沉吟:“既然问不出什么,那为了不冤枉好人,只能请船上太太娘子们都来认一认人了。今日见过此贼子的人或许不仅我与夫人,其他人看到一二眼也未可知。”
梁元寿微微抬了一半的嘴角瞬间僵住,凉意丝丝爬上他的脊背。他才发现,今夜最大的敌人,根本不是乱摆谱的周夫人,而是这位不声不响的谢姨娘。
周夫人恍然,满面得色:“正是此理。此处太过昏暗,还请梁统领安排人手将这二人抬到花厅上。细蕊,去请其他太太娘子们。”婢女细蕊当即应声去了。
梁元寿冲刘子平使了个眼色,刘子平派人拉起瘫倒的谢流云和瑟瑟发抖的琇莹,顺道将布条又严严实实塞进了谢流云的嘴。
谢姨娘瞥见这个小动作,不以为意地笑笑。
她慢慢走在谢流云身边,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道:“既然已难全身而退,不如两害取其轻。投鼠忌器,攀附可靠之人,那人被保,你才能被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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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吵嚷起来的时候,云岫正在为段南音梳妆。
梳篦停在段南音发间,云岫心神不宁地问:“娘子,可要奴婢去瞧瞧出了什么事?”
“不急,我的口脂尚未涂好。”段南音耐心磨着玫瑰粉,细细点在唇上,“今夜这场大戏是为我唱的,我不登场,她们还不会开始敲锣打鼓。”
话声刚落,就听到外面婢女敲门请二娘子尽快到花厅。
段南音仍旧细细涂着口脂,烛光摇曳的镜中是她堪堪熟悉的脸。
她没有记忆,并不代表她只能任人玩弄。
失忆的一重好处是,让人以为她不堪一击。
她们像对待白痴一样对待她,今夜,她也要让她们明白,谁才是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