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南音冲云岫使个眼色。
云岫心领神会,拿出早已备好的印泥,又从段南音手上接过契书,径直走到琇莹身边,压着她的手再印了一次手印。
事毕,她将印着两张手印的契书恭敬交给梁元寿。
段南音道:“还请中郎将帮忙辨认,两个手印是否同属一人?”
梁元寿端详半晌,拱手道:“各位贵人,前后印记并无差误,应当都是这位婢女留下。”
金吾卫中郎将善追踪侦查,他的话一锤定音,无人胆敢置喙。
谢流云看琇莹已脸色煞白少有活人气息,乱嚎道:“她偷她的东西,我哪里知晓!各位夫人、官爷,抓她就是,可别冤了我!”
萧夫人厉声道:“你们二人共同出逃,还说不是同党?!满嘴胡言乱语,偷个玉佩就敢攀污我家娘子,你这种人当被乱棍打死!”
“我,我,我……”谢流云胡乱擦一把额上冷汗,“二娘子还与我唱和情诗,我也日夜珍藏,就在……就在……这儿。”
皱巴巴的衣袖里跑出几张皱巴巴的纸。
云岫弯腰一一理好,递给段南音。
段南音扬了扬手中一沓:“诸位夫人,还要看吗?”
萧夫人以退为进:“此人存心构陷,又有婢女里应外合,想必这几张纸也是偷来的,不必看了吧。”
“那这……”周夫人刚开口便被段南音打断:“还是看一看。”
段南音将情诗分为四等份发给四位夫人,并贴心叮嘱:“诸位夫人娘子,看完手里这一份,还可以交换看,想看就看,应看尽看。”
许夫人认得段南音的笔迹,犹疑道:“这几首诗……”
段南音挑眉接话:“这几首诗,也是我所写。我日夜思慕穆王殿下,苦于无法日日得见,相伴左右,忧心忧思,情动于中,只能寄托笔墨之间了。”
竟然承认得如此干脆利落。
许夫人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崩溃喝问道:“那为何最后的落款是‘赠云郎’!”
段南音一派纯真地摇头:“我不知。”
“你!”
“母亲,女儿的确不知。”段南音不急不缓,“不过母亲难道瞧不出,最后落款的字迹与前头的字迹不同么?”
各人仔细去瞧,果真如此,又请梁元寿看,梁元寿也点头,沉声道:“两种笔迹粗看相似,但筋骨锋芒有所不同,落款处字迹明显比之前头气弱。”
段南音道:“贴身婢女偷得我写的诗,却偷不到‘赠云郎’三个字。她的字是我一笔一划亲自教的,粗略习得几分我字的模样罢了。”
缓过神来的许夫人十分愤恨:“这等包藏祸心的刁奴,该死!”
该死的琇莹怔怔望着段南音,她想她应该知道“赠云郎”这三个字从何而来——从她随二娘子习字的桌案上来,从她为了讨好二娘子而日夜苦练相同字迹的辛劳中来,从那句“那些你还不会的东西,我日后会一一教你”的话中来。
段南音轻瞥一眼呆滞的琇莹:“劫掠、伤人、私逃、诬陷,数罪并罚,谢先生,你可断无可抵赖之处啊。琇莹,你是单纯私逃,还是与他合谋?”
琇莹听明白了段南音的暗示,与人合谋,她是嫌犯,今夜要被官兵带走入狱;单纯私逃,她是逃奴,论理可被主家私下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