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含章尚未想通,记筹已经重开,这一回她吸取教训,刻意将视线放得长远,奈何球一入眼仍然忍不住追,几次与裴知微挤到同一处,反将两个男伴堵得严实。
对面四人精于马球,很快瞧出门道,只消故意将球往边侧一拨,两个女郎便会一前一后追去,余下场地任人来往,这一局输得毫无悬念。
郑昉满面愁容,彻底看出两个女伴根本是新手,崔含章抢球极快,偶尔可以打出漂亮一杖,奈何球一出人也追,从不留意身后队友。裴知微更是来凑热闹的,被崔含章带着来回奔了数趟,索性连位置也不管,只顾追得兴高采烈,全靠两名男伴四处补缺。
待第二面败旗落下,郑昉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将球杖往随从怀里一塞,气鼓鼓道:“不打了,再这样下去,我一个人要分作四人用。”
崔含章也随下马,闻言很不服气,“不过输了两局,下一局总能赢回来。”
“你若眼里只有球,再打十局也还是输。”郑昉指了指她,又指向裴知微,“你们两个往一处跑时,可曾回头看过我与裴二一眼?”
裴知微心虚地转开脸,崔含章仍然不以为意,只觉他不堪胜负又推卸责任,牵着青骢便往自家帐席去了。
帐内有长辈叙话,崔彦衡便倚在帐外看球,崔含章停在兄长面前,开门见山道:“阿兄,下一局你同我一队。”
崔彦衡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去。”
崔含章不依不饶地纠缠,崔彦衡不为所动,末了轻飘飘地甩出一句,“你根本不会打马球,与你一队只有输的份。”
这一句宛如火上浇油,崔含章哪里肯受,对着兄长,眉尖一蹙,“谁说我不会打,方才明明是我抢到的球最多。”
“抢到之后呢?”崔彦衡毫不客气地一哂,“球到你杖下,你可知同队之人在何位置,郑昉为何叫你,对手各据哪一方?”
崔含章一怔,持着球杖一时答不出话。
崔彦衡从她手中接过杖杆,在地上虚点几处,耐心地指点,“骑马只需管好自己与坐骑,打球却要纵观全场,你追着球走,旁人便能牵着你走,马跑得再快,也不过是替对手腾地方。”
他所言无不切中症结,崔含章明知错处,口中仍不愿轻易服软,讷讷道:“阿兄坐在这里,自然说得轻巧,纸上谈兵谁不会,马上真章才叫本事。”
崔彦衡听出激将,轻淡地一笑,并不上当,“你不必费心,我今日来本就是坐观的。”
见兄长油盐不进,崔含章愈发恨恼,夺回球杖气呼呼地转身。
场上正值休息,外面却起寒暄,一列车驾从原下驰近,正是姗姗来迟的谢家。
谢怀瑾随家中长辈去主帐拜见申国公夫人,少顷换了一身便于骑行的衣袍,瞧见崔家帐外的人影,近前含笑挑眉,“今日稀奇,伯钧兄竟然会来,莫非日出西天了?”
安成长公主去了裴氏席中小坐,崔彦衡便将人邀入帐中,替他斟了一盏茶,无奈道:“若非母亲勒令,我此刻该在兵部。”
谢怀瑾接过茶盏,了然一笑,“难怪。”
崔含章本已要走,听见二人说话又停下来,瞧着谢怀瑾的一身装束,不禁动了念头,“谢郎君可会打马球?”
谢怀瑾尚未回答,崔彦衡已知妹妹的心思,原待将她打发走,忽然心念一转,改口道:“正好场上缺人,怀瑾既来了,不妨同舍妹一队,上场一试?”
谢怀瑾左右观察,见执杖侧立的少女满面期待,扬颌轻笑,“承蒙崔娘子不弃,谢某便补了这一缺。”
崔含章喜出望外,携着来人归入场中,裴知微还在同郑昉争辩,转见好友这厢带了新队友,态度陡然一转,再不与对面纠缠。
郑昉闻讯当即让出坐骑,同情似地一拍谢怀瑾的肩头,还想说些什么,被裴知微挥着球杖驱走了,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少女兴致颇高,重新系紧腕带,在好友耳边悄声道:“还是你有办法,太子伴读总比郑昉强,这一回总该咱们赢了。”
崔含章深以为然,只是两个少女终究还是太过天真,直至第三局开场,二人才意识到,即便换了一名精于此道的队友,也不足以在马球场上逆天改命。
同一时刻,谢怀瑾也才后知后觉,原来郑昉临走前望来的那一眼,竟是这般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