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起哄声更盛,几位年轻郎君纷纷望向崔彦衡,韦氏也再次点名。
崔彦衡仍坐在远处,莞尔摆手,“臣确实久未习手,不敢坏了公主的彩头。”
李端华似是不以为意,淡淡添了一句,“总是来了,下去走一程也无妨。”
崔彦衡无奈地望一眼母亲,苦笑着摇一摇头,并没有起身下场的意思。
昭宁公主从座中抬眸,片刻后问,“崔将军为何不上?”
四周笑语不知不觉轻了一些,公主的声音依旧平和,双袖微拢,仿若无意地提起一桩旧事,“本宫记得将军当年离京前,还欠了本宫一场球,今日既有机缘,不如就此补上。”
这一句话落下,几个熟知旧事的长辈神色微动,年轻人大多不明所以。
崔彦衡静了一息,终于起身行礼,“既是公主之命,臣自当献丑。”
他一吐口,韦氏顿时大喜,满场随之叫好。
崔含章的注意尽被彩杖吸引,一见兄长要下场,立即挤到近前,“阿兄,我同你一队。”
郑昉清楚崔彦衡的球技,听闻他要下场,本已兴冲冲地提了球杖组队,谁知崔含章也要入队,顿觉头疼,毫不掩饰嫌弃,“伯钧兄上场是志在必得,你上场了,立即胜负难料。”
崔含章才不相信,振振有词道:“我方才已经连赢两局,最后一筹还是我得的,今时不同往日,我已非吴下阿蒙。”
郑昉不以为然,“你能胜,分明是怀瑾带得好。”
崔含章心意已决,根本不理他的冷嘲热讽,青骢跑得太久,随从另引了温驯的枣红马来,少女自顾自地拿起球杖,束紧臂鞲。
郑昉原本寄望于崔彦衡劝说两句,谁知这位最是宠纵妹妹,毫不阻拦,郑昉无计可施,唯有将自家善球的六妹拉来填位。
这边队伍初定,男宾席中传来一个清越矜贵的声音,“伯钧六年后重回球场,孤也来陪你走一局。”
李承晏身份贵重,此前又一直安坐未动,从未有人想过储君会亲自下场,此刻话音一落,球场内外陡然一寂,随即爆出雷鸣般的喝彩。
韦氏喜出望外,对着昭宁公主,满面春风地笑道:“原以为崔家郎君一下场,便没了更多看头,如今可是好了,今日场上必定精彩纷呈。”
昭宁公主望着挑杖的李承晏,唇边浮出一点笑意。
谢怀瑾自然被点入随同,昭宁公主从身边遣了两名善击鞠的宫人相助,一个绛色窄袖,一个青色胡服,俱是驭马相熟的年轻女郎。
郑昉看清对面四人,方才的豪气散得一干二净,“晚了,这下彻底没戏了。”
崔含章听见郑昉未战先衰的言语,心中很是鄙夷,不过对于李承晏突然上场,她也十分诧异,闻讯抬头的一刹,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对方似乎看来一眼,饶是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她依旧感觉那人的笑意,一如当日崔府初见。
她的心头莫名一颤,一瞬间生出了迟疑,开始犹豫要不要就此退出。
好巧不巧地,对面的李承晏再度开口,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伯钧兄那边若有人畏战,眼下尚可另选同伴,免得输了球局,反怪孤以大欺小。”
说不清有意还是无意,他说话间掠来一眼,崔含章生性不服输,瞬间被激起斗志,再不肯就此放弃,当即改了下场的念头,就连意图偷溜的郑昉也被她硬拦回来。
郑昉以杖掩面,口中叫苦不迭。
崔彦衡挑了一匹神骏的黑马,试过马腹与缰口,抬头望见李承晏手中的球杖,眉峰微微一动。
李承晏自幼善用双手,击鞠也不例外,此刻将杖交入左掌,轻轻试挥一下,朝他一笑,“如此,伯钧总该尽力了?”
众人登时哗然,场边不乏懂球的知内情者,禁不住议论起来。
崔彦衡知他意在免去君臣顾忌,也不再退让,俯身在马上一礼,“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