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西边的安静不同,大队的打谷场里这会儿可太吵了。
架锅的架锅,烧水的烧水,忙得不亦乐乎。
之前还有些性子急的乡亲想在山脚下原地就把肉分了,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又不是要饿死人了,多少还是得收拾一下,打谷场这边垒灶烧火都更方便些。
水一烧开便可以给野猪褪毛了,乡下人有的是力气,干起活来也利索。
除了野猪外,民兵队还留下了两头狍子,都是公的,挺大个。
狍子不用褪毛,直接整张皮扒下来,狍子皮一般不分,算是大队的公有财产。
这些活当然都是大人们干的,小娃子们想看热闹还会被撵走,倒不是怕小孩看到什么血腥画面,就是单纯得嫌杵在旁边碍事儿。
肉珍惜的年代,没人会害怕杀猪杀狍子。
小娃子们当然也不是没事儿干,一个二个都代替家里排起了队。
队伍松松散散的,有些横着站有些竖着站,甚至还有来晚的人试图直接插在前面。
比如这会儿,白书夏和胡小梨姐妹两个还有何喜梅一块儿挤在队伍里,冷风吹着,属实是有点冻人,小丫头们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这样能暖和些。
姐妹几个正说着话呢,有个男娃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插在了胡三桃前面。
胡小梨正本来抱着她姐的腰取暖呢,一看有个人突然杵在她姐前面,瞬间就不乐意了。
“干什么呢钱皮子,站后面去,不准插队!”
叫钱皮子的男娃十来岁,长得挺大只的,年纪比胡三桃小两岁看着却比胡三桃要高一些,自然也比十岁还不到的白书夏她们高。
他上面有四个姐姐,在家里受宠得很,吃的穿的都紧着他,长得就比同龄人要结实些。
钱皮子这个名字当然也不是大名,人大名叫钱满福,是有一年这人调皮掉进了粪坑里,捞出来后那个味道熏得人完全不敢靠近,跟黄皮子放屁有得一拼。
钱满福这会儿往队伍里一杵,“谁插队了,我本来就站这儿的。”
这就很死皮赖脸了。
胡小梨可是个天天跟她二哥干仗的人,直接上手把人往后扯,“不准站我们前面!”
“你个丫头片子!”钱满福抬手就要推人。
胡三桃直接挡在了自家妹妹前面,白书夏抓住钱满福胳膊,“不仅插队还想打人是吧?”
钱满福扬着个下巴,试图挣开胳膊,“打人咋啦?就打……”
他话没说完,胳膊也没挣开,衣服后领还被人扼住了。
胡二竹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好你个钱皮子,欺负我妹呢。”
说着还像个二流子一样拍了拍人脑袋,“讨打我可以满足你。”
有些人其实就是个窝里横,钱满福一看这情况也不扬着个下巴了,“不让插就不让插呗,我到后面去还不行嘛。”
胡二竹这才松了手,“下回注意点,再让我看见给你丢粪坑里去。”
白书夏跟着松手,她刚刚用的力道可不小,钱满福得了自由,下意识往胳膊上揉了揉。
胡二竹:“咋?还给你拽疼了不成?讹人你找个好点的借口。”
白书夏眼皮抬抬,“我力气很小的。”
确实觉得有点疼的钱满福看了眼比自己矮了一截的白书夏,他当然不想承认自己连个小丫头片子的手都挣不开,大大地哼了一声后跑走了。
胡小梨气呼呼的,“他还哼上了!”
胡二竹:“再遇到他欺负人来跟我说。”
“我才不会被欺负呢。”胡小梨握着小拳头挥挥,“打不过我就咬死他!”
小孩儿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胡小梨放完豪言壮志,又好奇问她二哥,“你前面跑哪儿去了?都没找到你人。”
“嘿,还管上你哥我了。”胡二竹撸了一把自家小妹的脑袋,“我能去哪儿,别个儿屋里烤火呢,就你们傻不愣登的,跑来这么早干啥,风吹着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