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没有告诉我们,你是女子?”
沈旦抬眼直视对方,声音清亮冷静:“我为何要专门告诉你我是女子还是男子?女子男子有何分别?难道你在收债时会因为对方是女子而网开一面吗?既然在收债时你无法做到分别对待,为何这时你又如此在意男女?”
五爷沉默片刻,眼中意味难以捉摸:“你若告诉我你是女子,我便不会和你打这一场,我们这里不要女子。”
“你没有问我为何要说?我从未否认过我是女子,只因今日你看我打败了你,就理所应当认为我是男子,这只能说明你蠢,小瞧了我,更小瞧了女子。”沈旦下巴微抬,目不旁视,口齿清晰吐字极快道:“况且现在是我赢了你,不由得你要不要我,是我不想干了。”
“没有我,是你们的损失。”沈旦接着道,顺手也挽好了头发。
五爷缓缓走到厅堂中央,眼神闪了闪,勾唇笑道:“好,好一个是我们的损失,本以为只是个任人拿捏的山村丫头,没想到不仅伶牙俐齿还藏着这般本事,你若是来我手下帮工,我可一日给你一两银子。”
花老板也缓过神来,走到沈旦身旁,拉着她背过身,小声道:“小客官不是要赚钱吗?一日一两这工钱可是少有的,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沈旦平静道:“我是需要钱,可刚才我突然想明白了,一分钱要承担一分钱的责任和风险,他给我这么多工钱,若是让我去做坏事我又当如何?我不怕和恶人拼命,但我怕我自己变成恶人。”
花老板看着眼前的少年沉默了。
少年双目灼灼,像是能看透一切晦暗不明之事,眸子亮的让人心里发虚。
花老板点了点头。
“商量好了吗?要不要来我这里做工?”五爷原本散漫的声音多了几分认真。
沈旦不卑不亢:“不必了五爷,刚才一番较量,我已看清和五爷的差距,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营生我还是想找个不那么闹腾的。”
五爷看得出,沈旦不光身手灵巧,心思同样缜密,她拒绝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五爷眼里掠过一丝欣赏:“好,若是最后没找到营生便随时来我这里,我们追利栈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多谢。”沈旦抱拳道。
花老板和沈旦走出门时脑袋依旧晕晕的,反复多次上下打量着沈旦,怎么也想不到眼前俊郎的少年竟然是个女子,开始只当家境贫寒,平日吃食没什么营养,身体和声音都瘦弱的像只小鸡崽子。
她活了将近三十载,头一回见这样的女子。
沈旦早就忍不住了,被人这样盯着真的很别扭,于是道:“花老板,我又不是啥稀世奇珍,你这么看我真的有些怪怪的。”
花老板满脸喟叹:“小客官如何称呼?”
“沈旦。”
“沈娘子,天生便有如此神力吗?”花老板语气充满了好奇和兴奋。
沈旦突然被叫娘子,一时有些不习惯:“呃,也就是力气大了点,没有到神力的程度。”
“竟然能打败五爷,可见娘子实力强劲,真是奇女子呢。”
听着花老板各种的溢美之词,沈旦觉得不好意思极了:“花老板谬赞了,其实我和五爷打也靠的不是蛮力,他比我块头大那么多,光拼蛮力那真是自不量力了,我主要还是靠着巧劲赢了。”
花老板一旁无所谓得挥了挥手道:“无妨无妨,怎么赢都无所谓,赢了就好。我只觉得娘子本事大的很。”
沈旦干笑了几声。
这讨债的营生是彻底没了,若是想再找个合意的怕是不容易。
她苦恼着,眉头不知不觉蹙了起来。
花老板还在兴奋说着刚才一场较量的精彩,可旁边一人始终默不作声,她回头一看便是沈旦的愁容。
“莫愁莫愁,我还有些营生,虽不如这个来钱快来钱多,但都是好营生,沈娘子实在合我眼缘,便多给你介绍些。”花老板浅笑着,拍了拍沈旦的肩膀安慰道。
街上人来人往,可却都不是富庶的繁荣之景,上一次沈旦来时,大街上熙熙攘攘,还有卖各种零嘴和香囊首饰的,可现在大多都是卖菜卖家当的小摊贩,米行铺子人满为患,现下的米日子紧巴紧巴还吃的起,谁知道过段时间粮价会涨成什么样子。
路上的乞儿也多了些生面孔,之前沈旦会把青禾编的草蚂蚱分给他们玩,虽然不当吃不当喝,但她想着或许能给他们打发时间?
打眼望去,人群里的捕快也多了,虽然都穿着普通的衣服,可是都神情紧绷,警惕地看着周围,像是在搜寻什么人一样,一般人或许难以察觉,但是沈旦对于危险的事物总是有一种敏锐的感知。
这么想着,突然一阵吵闹声拉回了沈旦的思绪。
“去去去,你一个女子做什么讼师,告什么状!按我大晏律法,女子教唆词讼轻则杖责、枷号示众,重则发配!知县大人怜你孤苦,还是个五迟儿,才免了你责罚,别不识好歹!”只见县衙门口,四五名衙役围着一个人,为首的衙役一脸不耐烦,轰赶着跪在地上的人。